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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麦田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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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石台边坐了很久。阳光从门缝里灌进来,在地面上慢慢移动,从石台脚边移到陶缸的底座,又从陶缸底座移向墙角,光线收窄又变宽,最后铺满了半间粮仓的地面。她一直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木盒搁在石台面上。她低头看着地面上那道正在移动的光,看它一寸一寸地挪过去,光带边缘的灰尘在里面浮动。过了很久她站起来,把木盒放进口袋里,推门出去了。 她在棚口蹲下来,接过刘姐递来的粥,粥还热着。她低头喝了两口,粥里的麦仁煮化了,粥面上浮着细碎的干菜末。她端着碗没有立刻站起来,蹲在那里慢慢地喝,目光落在坡脚的方向。秦大柱蹲在垄沟边上,正拿一根细树枝把萝卜苗根部周围的浮土拨松,动作很轻。他拨完一垄站起来,走到下一垄蹲下,弯着腰,伸着手,细树枝在土面上轻轻划动。她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洗了放回石板上,站起来往坡脚走去。秦大柱已经拨完了一整行,正蹲在地头拿指腹把一棵苗旁边被拨起来的土又按了回去,没有抬头,说苗根下面有蚯蚓洞,透气了。她蹲下来看了看那棵苗的根部,土面上确实有一个细小的孔洞,边缘光滑。她把手指伸进垄沟里的土摸了一下,土是温的。 上午她回到粮仓门口坐下,把那只小木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掀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木片。木片的颜色比前几天更深了,近乎深褐,木质表面的光泽越发明显。她把木片取出来,对着光转了转,指尖沿着木纹的方向轻轻划过,然后把木片放回盒里,合上盖子,把木盒放回口袋里。林月从棚口跑过来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几根草茎,说要编一个比上次小的蚂蚱。小麦蹲着看了一会儿她编,手指在草茎之间穿梭。编完的时候她站起来,拍掉膝盖上沾的草屑,沿着石子路往隧道口走去。 她在洞口前面停了步,低头看了那处石壁上的刻痕。刻痕还在,没有变化。她伸手摸了一下刻痕的边缘,然后又看了一眼洞口深处,转身沿着石子路走回粮仓门口,推开门进去了。她站在门后,把门合上,靠着门板,手指搭在木盒的盒盖上。外面传来风的声响,干冷而持续,拂过门板表面的时候带着沙沙的细响。她听着那风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石台边坐下来,把木盒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就那么坐着。 外面的风声低了一阵又高起来。她坐在石台边,膝盖上的木盒安安静静地搁着,她能感觉到它压在布料上的分量,很轻,但存在感清晰。她没有打开它,手搭在盒盖上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木盒放回口袋,推开门出去了。 下午她沿着石子路走到坡脚那边去,在垄沟边上蹲下来。那一片萝卜苗已经出了大半,坑里的土面上几乎都能看到两片子叶或者一截嫩绿色的茎秆了。有几棵苗已经长出了第二片真叶,叶片比第一片大了一圈,颜色更深,边缘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亮白色。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真叶的叶面,手指感觉到微微的阻力,不扎手。 她蹲在垄沟边上把几棵歪倒的苗扶正了,用手指把根部的土拢了拢压紧。扶完最后一棵她站起来沿着垄沟往回走。走到半路的时候她侧过头朝隧道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洞口前面空无一人。那处石壁上的刻痕隔得太远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还在。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棚口走去。 傍晚的时候风比下午更大了,吹过麦茬地的时候带着细碎的尘土,灶台边的火苗被压得伏低了又弹起来。她蹲在灶台边接过刘姐递来的粥碗,把碗端稳了,低头喝了一口。粥还是热的,麦仁已经煮化了,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暖意从胃里散开。她没有往棚口那边挪,蹲在灶台边把一碗粥慢慢喝完。秦大柱端着碗蹲在石墙根底下,也在喝粥。他喝完之后把碗洗了扣在石板上,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微微前倾着,手搭在膝盖上,面朝火堆的方向。 夜里风更大了,吹过棚口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呼哨声。火堆的火焰被压得几乎贴到了地面,柴火被吹得通红,火星从灶膛里卷起来又被风撕散在半空中。她靠着墙坐着,手搭在膝盖上,外套的领口被风灌进来,她伸手拢了一下。风过了一会儿缓了下来,火堆的火焰重新立起来,四周的说话声也慢慢恢复了。 她站起来,弯腰把碗捡起来拿到灶台边扣好,转身沿着石子路往粮仓走去。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风正好又大了一阵,吹过她身侧的时候带着细碎的尘沙擦过她的裤腿,她停了一步,侧头朝隧道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里洞口漆黑一片,但她还是看向那个方向。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拂过脸侧时带着干冷而粗粝的触感,没有别的东西。她收回目光,推开门进去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风被挡在外面,但风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低低的,像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响。她没有立刻走开,在门内站了片刻,手搭在门板上,感觉到了木头的微凉——白天被日光照暖的部分已经凉下来了,门板表面凉意均匀,只有门缝边缘还有一点残存的温度。她松开手往里面走,在石台边坐下来,木盒搁在石台一角,她没有碰它。风声还在响着,隔着门板传进来,低而持续,像一层厚实的东西贴在外面。她靠着墙坐着,感觉到墙面的温度也降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门缝里灌进来,铺在粮仓地面上,比前几天低了一些,光带的位置偏南了。她推门出去的时候风已经小了,空气干冷,露水薄薄地铺在草叶上,亮晶晶的一层细碎的反光。她走到灶台边蹲下来,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地响着,刘姐蹲在灶台边搅粥,看见她过来递了一只碗。她接过来蹲在灶台边喝了半碗,粥还是热的,麦仁已经煮化了,咽下去的时候暖意从胃里散开。她站起来把碗洗了,沿着石子路往坡脚走。 秦大柱已经在垄沟边上蹲着了,正把几棵被风刮歪的苗重新扶正,他扶一棵就用手掌把根部的土压实一些,动作很轻。她蹲在他旁边也帮着扶了几棵,扶完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往棚口走去。上午她坐在粮仓门口,把晾了两天的筐盖拿起来看了看,藤条已经彻底干透了,表面泛着干燥的浅黄色光泽,边缘收得紧实。她用手掌压了压筐盖的表面,藤条没有松动。她把筐盖放在石板上,拿了一截细藤皮把边缘几个接口处又加固了一道。 午后她去了一趟隧道口。风小了一些,洞口前面的空地上,枝条和石板都在原处,石壁上的刻痕还在,她蹲下来用手指沿着刻痕走了一遍,边缘依旧干净,没有尘土积存。她站起来朝洞口深处望了一眼,风从深处渗出来拂在脸上,干冷的气息比前几天又淡了一些,像是有什么在远处慢慢退远。她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只有风声贴着石壁的表面滑过去。她转身沿着石子路走回了粮仓门口,推开门进去了。她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没有把门合上,留了一道缝隙,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面上,细细一道亮线。她站在那道亮线旁边看着它,看了一会儿才把门合上,走到石台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