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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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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去引了水。溪水顺着她清出来的那条浅沟往坡脚的方向流过去,刚开始水流得慢,在土面上洇成一道深色的湿印,过了半个多时辰才开始漫进垄沟里,浸透了坑底的土。她蹲在垄沟尽头看着水一寸一寸地渗进土里,直到那几个浅坑表面的干土全部变成深褐色,湿透之后沉下去了一小截。她站起来沿着垄沟走了一遍,确认水没有再往别处流,才转身往回走。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棚口的门槛上,把那只小木盒放在膝盖上,掀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木片,又合上了。豆豆从棚子里跑出来蹲在她旁边,伸手摸了一下木盒的盖子边缘,问她盒子是谁做的。小麦说是陈树做的。豆豆又摸了摸盒盖上的木纹,说光滑的,摸起来舒服。小麦把木盒收进口袋里,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豆豆的头顶,那孩子被按得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蹲了一会儿跑回棚子里去了。 夜里她又去了一趟隧道口。月光已经升起来了,把洞口前面的空地和粗枝条、石板都照得清清楚楚,石板上的字迹凹槽里没有积水,也没有尘土。她在洞口前面站了一会儿,风声从深处渗出来拂在脸上,夜里的风干而冷。她站在那儿听着风声,过了一会儿弯腰把枝条根部那块石板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没有新的刻痕,把石板翻回来压回原位,站起来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头又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才转身继续走了。 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露水比往常薄。她走到坡脚去看那几排萝卜坑,土面还湿着,有两三个坑的土面上有了细小的裂纹,像是底下的水分正在把土顶开。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去动那些裂纹,站起来往棚口走去。上午的阳光从东面照过来,把坡脚那片湿土的表面晒出一层薄薄的干壳。她蹲在溪边洗菜叶子的时候,林月从棚口跑过来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编好的草绳,说萝卜种子是不是已经发芽了。小麦说还没有,要等几天才能看见芽。林月蹲着把手里的草绳在溪水里泡了一下又拎起来,水珠顺着草绳往下滴,她站起来甩了甩,跑回棚口去了。 午后她坐在粮仓门口,把那只小木盒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掀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木片,然后合上盖子放进口袋里。她站起来往隧道口方向走了一段,在石子路尽头停住了。风正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干燥而凉。她站在那儿,看着洞口前面那片空地被正午的阳光照得发白,枝条和石板的影子短促地钉在地面上。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粮仓,在石台边坐下来,把木盒掏出来放在石台面上,没有打开盖子,就那么放着,然后站起来走进了粮仓里。 她走进粮仓之后在靠墙的位置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几只陶缸的外壁。谷物的干燥气息在午后的热气里微微膨胀,贴着陶壁的手掌能感受到微温。她的手指从陈麦缸的缸沿滑到新麦缸的缸沿,又收回来。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风正从南面敞口灌进来,掠过她的肩膀。她站在门口看着洞口的轮廓和隧道口前的空地,枝条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长了一些。风停之后她离开门口,沿着石子路走回棚口去。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石墙根底下,碗里的粥冒着热气。秦大柱坐在人群最外沿,低头慢慢喝着粥。她喝完粥把碗搁在脚边,靠着墙坐着,风从南面敞口流进来,带着夜露的凉意。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在石墙根底下又坐了一会儿。秦大柱起身去灶台边把碗洗了,走回石墙根底下原来的位置坐下,微微前倾着,手搭在膝盖上,面朝火堆的方向。小麦站起来,弯腰把碗捡起来拿到灶台边扣好,转身沿着石子路往粮仓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头朝棚口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推门进去了。 第二天上午她蹲在溪边洗菜叶子的时候,林月从棚口跑过来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编好的草绳。她低头搓着草绳的末端,把它捻成一股细线,一边搓一边说豆子垄那边有豆荚裂开了,里面豆粒是黄的。小麦说可以收了,下午拿筐去摘。林月把搓好的草绳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站起来跑回棚口去了。 下午她拎着那只编好的藤筐走到豆子垄边上蹲下来。她伸手握住一只干透了的豆荚,轻轻一拧豆荚就从茎上脱落了,壳已经脆了,稍一用力就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几粒圆滚滚的淡黄色豆粒。她没有停,顺着垄沟一株一株地摘过去,把摘下来的豆荚放进筐里。豆荚落在筐底发出干燥的碰撞声。太阳从正头顶往西偏,她把最后一株豆秧上仅剩的几只豆荚摘下来放进筐里,筐底已经铺了浅浅一层。她站起来把筐拎到棚口,蹲在灶台边把豆荚倒出来铺在石板上晾着。秦大柱蹲在坡脚翻地的间隙站起来直了直腰,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又蹲回去继续翻了。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棚口门槛上,把那只小木盒放在膝盖上掀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木片,又合上了。风从南面敞口吹过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息。她站起来把木盒收进口袋,沿着石子路往粮仓走去。 她走进粮仓,把门合上。夜色已经被门板挡在外面,粮仓里暗而静,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伸手在黑暗中摸了摸石台的边缘,摸到那只木盒搁在角落里,没有动它。她走到石台边坐下来,膝盖上搭着外套的衣摆,手指搭在布料边缘,没有其他东西可碰。外面棚口那边的声响透过门板传进来,比平时低一些,像是夜已经深了,说话的人少了。她站起来,走到墙角蹲下来,伸手探进新麦缸里抓了一把,麦粒凉了,干燥,在掌心里散开落回缸底。她蹲在那儿,过了一会儿把手抽出来拍了拍,站起来走到门边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她就起来了,推门出去的时候露水很重,草叶上的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她走到坡脚去看那几排萝卜坑,土面已经干了,之前出现的裂纹扩大了一些,裂缝的边缘微微翘起。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道最宽的裂缝,指尖触到裂缝底部硬硬的,有东西正从底下顶上来。她缩回手,没有把它挖开,站起来走回棚口。 上午她蹲在溪边把昨天摘回来的豆荚又翻晒了一遍。豆荚铺在石板上,经过一夜之后外壳更干了一些,她翻的时候有几只豆荚自己裂开了,豆粒滚出来落在石板上,她一粒一粒地捡起来放在旁边的小碗里。林月从棚口跑过来蹲在碗旁边看着那些豆粒,伸手拿起一粒放在掌心里转了转,说黄的。小麦说是黄的,晒透了就能存起来。林月把那粒豆子放回碗里,站起来跑回棚口去了。 午后她又去了一趟坡脚。萝卜坑里的裂纹又大了一些,其中一道裂口已经张开到能看见底下白绿色的芽尖了。她蹲在裂口旁边,看着那一点白绿色从土缝里露出来,贴着土面微微弯曲着。她没有碰它,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石墙根底下,把今天捡出来的那碗豆粒放在膝盖上,一粒一粒地数了一遍,又拢回碗里。风从南面敞口灌进来,比前几天更凉了一些,拂过手背的时候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她端着碗站起来,走进粮仓,把碗里的豆粒倒进一只小陶罐里,陶罐搁在墙角,跟那几只大缸并排靠在一起。她站起来把木盒拿起来握在手里,没有打开,从口袋里掏出磨好的小刀放回石台上,然后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