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段数据在完成传输之后,数据流的累计时长已经达到了七个小时。阿琳娜把第四十段到第四十九段作为第四个批次进行了汇总分析,趋势线的斜率在四个批次之间呈现出一种加速增长的趋势,像是系统记录的这个物理量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变化着。唐晓坐在折叠椅上看着屏幕上那条持续滚动的波形,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进入一种持续专注的状态,像是身体已经适应了长时间观察数据的节奏。 "第四十段到第四十九段的平均振幅比前一批次上升了约百分之十二,"阿琳娜说,她的声音在长时间的连续运行中保持着稳定的节奏,"趋势线的斜率在当前批次中的变化率大约是前一批次的一点三倍。像是变化过程正在加速。" 唐晓在数据终端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气闸舱来到月面上,在E区四号点旁边蹲下右手掌面贴上眠者表面。零点八赫兹基频正在以稳定的频率运行着,但它的幅度比最初接触时增大了不少。胸腔深处那根钢丝的频率仍然维持在比零点八赫兹稍低的数值上,跟数据流中那个正在加速上升的趋势线之间保持着一种一致性。 他在那里蹲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在那个位置保持不动的情况下,感觉到了正在通过结构传导上来的振动在持续不断地传递着数据流的内容。他站起来走回主舱室,摘下头盔走到数据终端前面看着屏幕上那条持续滚动的波形,第四十九段和第五十段的数据正在依次传输,时间轴向前延展,脉冲串不再出现,倒计时已经结束,而那扇门早已经在那串持续的数据流中以一种更无声的方式向他敞开。他站在屏幕前,看着第五十段的数据块在屏幕上滚动着,在它持续传输的过程中,趋势线的上升斜率正在以一种可检测的方式加速着,像是在证明他正在看着某扇门正在缓缓推开,而门后面的东西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涌出。 第五十一段数据块开始传输的时候,唐晓注意到波形形态出现了一次比之前更显著的变化。振荡周期的形状不再只是轻微的锯齿,而是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波形变形——上升段比下降段快了将近一倍,像是系统正在记录的物理量在它的变化过程中出现了一种不对称性。他看了一眼阿琳娜,她已经把那一段波形标记了出来,正在跟前面的数据做对比。 "波形形态的变形在第五十一段中变得更明显了,"阿琳娜说,她的指尖沿着波形上升段的斜率划了一道线,"上升段比下降段快了约百分之四十。像是系统记录的振荡正在失去对称性,可能意味着系统正在从一种状态向另一种状态过渡。" 唐晓从折叠椅里站起来,走到屏幕前弯腰看着那段被标记的波形。上升段的斜率确实比下降段陡峭了许多,两种不对称的波形形态在连续的数据流中出现,而趋势线还在持续上升。他直起身来,看了一眼时间轴上的位置,数据流的累计时长已经接近八个小时,系统仍然没有给出终止标记。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曲线在时间轴上继续向前推进着。 第五十二段数据在传输过程中出现了第二个瞬态事件,持续约零点四秒,跟第一个在时间尺度上接近,出现在第五十一段变形区域之后约二十多分钟的位置。阿琳娜把它标记下来,两个瞬态事件在时间轴上构成了一个固定间隔,像是某种模式的重复。唐晓退回到折叠椅前坐下来,视线没有离开屏幕,第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五段数据正在按预期的方式依次到来,每一个数据块之间的三秒空档都在预期的时间点上出现。系统正在以稳定的方式持续输出着那段数据,没有减速,没有加速,也没有给出终止标记,像是那段数据本身就是一个漫长的、连续的过程记录,正在以恒定的速率从内部存储器中读取并上传到表层。趋势线在第五十五段结束时已经累计上升了大约百分之二十,斜率的变化率已经超过了第一批次的两倍。唐晓坐在折叠椅上,右手放在膝盖上,拇指边缘抵着宇航服外层的硬壳层边缘,感受着整个数据流的持续运行。他在等待它给出终点,或者给出某种提示,让他能够判断这段记录的长度会以小时、天还是更长的跨度来度量。 第五十六段到第六十段数据块在接下来的五十分钟内依次完成了传输。在第六十段结束的时候,阿琳娜把那十个数据块作为一个新的批次进行了汇总,趋势线的斜率在这个批次中的变化率已经达到了前一批次的一点五倍,像是变化过程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推进。同时,在第六十段的末端附近,第三个瞬态事件出现在数据流中,持续时间和波形形态与前两个一致,间隔与前一个瞬态事件之间的时间差保持在约二十八分钟。 "第三个瞬态事件,"阿琳娜说,把她标记的三个事件在时间轴上排列出来,"第一个在第三小时附近,第二个在第五十二段,第三个在第六十段。它们之间的间隔在缩小——第一个到第二个大约二十八分钟,第二个到第三个大约二十二分钟。像是瞬态事件出现的频率正在增加。" 唐晓的视线在时间轴上那三个标记之间移动着。第一和第二个标记之间的间距比第二和第三个之间的间距大了约六分钟,像是瞬态事件出现的间隔正在以一种规律的方式缩短。他把这个观察告诉了阿琳娜,她在数据终端上测量了三个事件的时间戳,确认了间隔缩短的趋势。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后续的瞬态事件可能会以越来越密集的方式出现在数据流中,像是系统记录的物理量正在以越来越快的节奏发生变化。 "如果瞬态事件代表眠者内部发生的某种定期事件,"他说,"那事件之间的间隔正在缩短,可能意味着系统内部那个正在被记录的过程正在加速。就像是某种节律正在加快。" 周远志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到工作台边,拿过一块数据板在上面画了一条简化的时间线,把那三个瞬态事件的位置和波形形态的变化趋势标注在上面。然后他在那条时间线上向外推了一小段,标出了一个预测点。"如果在第四个瞬态事件出现的时候,波形形态的变化和趋势线的加速程度都达到了某个阈值,那系统可能会在那个时间点上给出终止标记。" 唐晓坐在折叠椅里没有动,视线在时间轴上的预测点和持续滚动的实时波形之间交替着。第六十一、六十二、六十三段数据正在以预期的节奏依次传输着,瞬态事件之间的间隔继续缩短。第七个瞬态事件出现在第六十七段数据中,持续零点四秒,波形形态在那一段中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弦的对称性。唐晓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靠近了看着那段波形。它已经完全变形了,但仍然在滚动着,像是一个正在走向尾声的过程。趋势线还在上升,斜率的变化率还在加速,瞬态事件的间隔还在缩短,而那串持续的数据流依然在传输着,他站在屏幕前,拇指沿着屏幕边缘划过一条弧线,等待着它停下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