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在第四段结束后继续进入了第五段、第六段，然后是第七段。每一段数据块的波形轮廓都保持着相同的结构模式，数值序列在分段之间平滑过渡，像是一条被切割成等长片段的时间曲线正在被持续地上传出来。唐晓坐在那把折叠椅上已经超过了两个小时，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屏幕上那条持续滚动的波形上移开，只是偶尔调整一下坐姿来缓解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带来的肌肉僵直。 "第七段传输开始了，"阿琳娜说，她的声音在持续的波形滚动中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数据块长度依然十分钟，空档间隔三秒。波形形态和数值趋势的延续性与前六段一致。系统仍然没有给出终止标记。" 唐晓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了一小会儿，转向舷窗外的月面。窗外的阳光角度跟之前没有变化，眠者表面的深灰色曲面在光照中保持着恒定的亚光。他感到自己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产生了轻微的疲劳感，眨了两次眼之后重新把视线收回到屏幕上。第七段波形正在持续滚动着，数值序列以零点五秒为间隔逐次更新，每段十分钟的数据块长度仍然保持着跟前面一致的格式。 "如果这是一段完整的连续时间序列，"他说，声音因为很久没有说话而带着一丝沙哑，"那它的长度可能远不止我们目前接收到的七十分钟。系统正在以一种稳定的方式逐段上传着某个时间窗口内的数据，可能是几小时、几天、甚至是更长时间跨度上的记录。" 周远志从数据终端侧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视线也落在了那条波形图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波形持续滚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着数据流的稳定性和持续性。 数据流在第七段之后进入了第八段，然后是第九段、第十段。到第十段结束的时候，阿琳娜把已经接收到的十段数据块在存储系统中按顺序拼接成了一整条时间序列曲线。拼接后的波形在十个十分钟窗口的衔接处实现了平滑过渡，没有在数据块边界处出现任何幅值跳跃或者时间轴错位。整条曲线呈现出一种持续的演变趋势，像是在记录着某个物理量在超过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跨度内的完整变化过程。 "十段数据块拼接完成，"阿琳娜说，把拼接后的曲线显示在屏幕上，"总长度一百分钟，采样点一万二千个。曲线形态呈现出一种重复的振荡模式，像是某个参数正在以一个大约二十分钟的周期持续波动着。每个周期内的波形细节略有不同，像是系统在记录一个带有缓慢趋势变化的振荡过程。" 唐晓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看着那条拼接后的时间曲线。它呈现出一个以二十分钟为周期的重复振荡模式，每个周期的峰谷数值都在发生着缓慢的漂移，像是在记录某个物理量在长时间尺度上的变化趋势。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如果继续接收下去，数据流可能会一直持续到整个数据集的末端才会给出终止标记，而他们目前甚至不知道这个数据集的长度会以分钟、小时还是以天为单位来度量。他站在屏幕前继续看着第十一段数据块的波形在屏幕上持续滚动起来。 第十一段数据块的传输在十分钟后按预期结束，三秒空档之后第十二段开始滚动。波形的整体形态依然保持着与前几段一致的振荡模式，但阿琳娜注意到在第十二段的数据中，振荡周期的振幅出现了一个幅度极小的增量——大约比之前的平均值高了不到百分之二，变化幅度很细微，但在持续的对比监测中可以被识别出来。 "第十二段的振幅有一个微小的上升，"阿琳娜说，她把十二段的波形叠加在一起做了一个逐周期对比，"增大幅度不到百分之二，但在一段十分钟的数据块内持续存在。像是系统正在记录的物理量在缓慢地改变它的振荡幅度，这个变化趋势在前几段中已经隐性地存在，但直到这一段才跨过了可辨识的阈值。" 唐晓重新坐回折叠椅里。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拼接曲线，十二段数据拼接后总长度已经达到了一百二十分钟。那条曲线上的振荡模式以二十分钟为周期重复着，每个周期的高度都在缓慢地爬升着，像是一个长期趋势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上漂移。 "如果振幅在持续增大，"他说，"那系统正在记录的这个物理量可能不是一个稳态的振荡，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缓慢变化的过程。像是温度在升高，或者压力在增加，或者某种内部状态在逐渐演变。数据流上传的可能是眠者内部某个区域的一段历史记录，记录了它在某个时间窗口内的状态变化过程。" 阿琳娜把十二段拼接曲线的长趋势线提取出来叠加在原始波形上，显示出了振幅漂移的总体方向。那条趋势线正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斜率向上攀升着，从第一段到第十二段之间累计上升了不到百分之三。如果数据流继续传输下去，趋势线的方向可能会在更长时间尺度上变得更加清晰。 数据流在第十二段结束后进入了第十三段、第十四段，然后继续推进着。唐晓在第十五段结束的时候从折叠椅里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了周远志，自己走到工作台边倒了半杯重新加热过的水喝了几口。水的温度适中，经过再水化的处理之后口感跟标准饮用水没有太大差别。他端着杯子站到了舷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在阳光下保持恒定的深灰色曲面，感觉到胸腔深处那根钢丝以那个稍低的频率持续振动着。他站在舷窗边直到第十七段数据块开始传输，然后走回数据终端前面，看到拼接曲线上的趋势线已经累计上升了大约百分之四，整个数据流已经连续传输了一百七十分钟，系统没有给出任何终止标记。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曲线在时间轴上继续向前推进着。 第十八段数据块在传输过程中出现了一次可以被系统记录到的波形形态变化。阿琳娜把那段波形与前面十七段做了对比，发现振荡周期的形状从一个接近正弦的平滑波形变成了带有轻微锯齿特征的不对称模式。变化幅度不大，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后恢复到了原来的形态，然后波形继续以正常的方式滚动到数据块结束。 "波形形态出现了临时性变化，"阿琳娜说，把那一段波形从完整的数据流中截取出来标记在时间轴上，"持续约三分钟，振幅变化不超过基线的百分之五，在数据块边界处自行恢复。像是系统在记录过程中遇到的某个短暂扰动，或者是传感器本身的响应特性变化。" 唐晓走到屏幕前看着那段被标记的波形，在形态变化的区域中看到了一个持续时间很短的特征，像是波形上叠加了一个短的脉冲事件，之后波形恢复了原来的形态。那个短脉冲的持续时间不到半秒，跟之前倒计时过程中出现的共振峰在时间尺度上相似。 "可能是在记录过程中有一个事件发生了，"他说，"不是一个持续的变化，而是系统在那个时间点上记录到了一个瞬态事件，之后监测通道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 阿琳娜把那一段波形放大之后分离出了那个瞬态特征的独立波形。它的持续时间约零点三秒，频率成分集中在低赫兹范围内，幅值比背景波动高出几倍，更像是一个独立的物理事件被记录在了连续数据流中。她又对比了数据流中其他类似位置，没有发现第二个相同的特征，那个瞬态事件像是独立出现的。 "像是在那个时间点上，眠者内部发生了一次孤立的小规模事件，"阿琳娜说，"持续零点三秒，然后结束。整个数据流中只有这一个标记。" 唐晓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个被标记出来的瞬态特征。它的出现时间在数据流中的位置大约是系统完成倒计时之后的第三个小时附近，像是某个内部过程在运行到那个时间点的时候触发了一个短暂的异常。他暂时无法确定那个瞬态特征的意义，但它在连续数据流中的出现，可能预示着随着数据流的继续传输，后续还可能出现更多类似的事件标记。他站在那里看着数据流继续在屏幕上滚动着，第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段数据正在依次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