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八十六在阿琳娜的屏幕上停留了约四十秒,然后跳到了八十五。唐晓站在数据终端前面,看着那个数字以每分钟一次的速率稳定递减着,每一次跳动之间的间隔都精确到秒。他没有把视线移开,让那个数字在他的视野中以稳定的节奏逐次缩小着。 "倒计时计数器,"阿琳娜说,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记录一个正在发生的事件,"从八十六开始,以每分钟一个单位的速率递减。当前是八十五。终点是零。" 唐晓把头盔从挂钩上取下来扣好,推开外门再次走到月面上。他在E区四号点旁边蹲下,右手掌面贴上眠者表面,感受着倒计时推进过程中零点八赫兹基频的振动状态。基频的振幅在倒计时开始之后没有出现新的变化,维持着计数器停止时的水平,相位稳定,温度也没有波动。唯一的变化是定时标记停止了刷新,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以每分钟一次的速率递减的新数字,正在从八十六向零推进。 他掌底的触感在倒计时到七十三的时候出现了一次很微弱的增幅,像是一次被压缩成极其短促的共振峰,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恢复了。他站起来走回主舱室,把这个感觉告诉了阿琳娜,她把那段数据回放之后在波形图上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振幅峰值,出现在倒计时数字跳动到七十三的时刻。 "倒计时到七十三的时候出现了一次振幅事件,"阿琳娜说,"持续时间零点四秒,幅度上升约百分之六。像是系统在每个特定数值上做一次状态确认或者进度标记。" 唐晓看了看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目前六十八。他站在那里等着它跳到六十七,然后在掌底感受着那个时间点上是否出现了同样的振幅峰值。他站在舷窗边,看着倒计时数字逐次减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确定感。当数字跳到十七的时候,他走出气闸舱,蹲到E区四号点旁边,右手掌面贴上了眠者表面。倒计时数字正在以每分钟一次的速率缓慢地逼近零,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他在月面上蹲在那里,感受着眠者在倒计时结束之前保持稳定的状态。从十七到十六、十五、十四,每一次跳动都越来越接近终点。当数字跳到三的时候,零点八赫兹基频的振幅开始缓慢增大,从稳定水平向上攀升。二的振幅继续增长。一的振幅增大到了原始状态的两倍左右。零的时刻到来时,唐晓感觉到掌底传来了一阵持续约两秒钟的低频振动,频率约零点四赫兹,随后零点八赫兹基频的振幅回落到了稳定水平。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胸腔深处那根钢丝的振动频率从零点八赫兹变成了一个稍低的数值。眠者正在用那两秒钟的低频振动告诉他,零已经到达了。 那两秒钟的低频振动在唐晓的掌底消失之后,主舱室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变化。阿琳娜的数据终端上,那个曾经显示倒计时数字的位置现在变成了一个持续滚动的波形图。它不是脉冲串,不是定时标记,而是一条连续的时间序列波形,像是系统正在以实时的方式向外发送一组持续的数据。 "新的信号模式,"阿琳娜说,她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刚刚捕捉到新信息时特有的专注,"倒计时结束之后零点八赫兹基频恢复了稳定,但这个新出现的连续波形跟之前的所有信号类型都不同。它不是计数器的编码格式,不是脉冲序列,像是一段正在持续播放的信息。" 唐晓从气闸舱走进来,摘掉头盔放在工作台上。他走到数据终端前面看着那条连续波形,它的形状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起伏模式,像是在以不同的频率和幅度变化着,没有固定的节奏。频率范围大约在零点一赫兹到二赫兹之间,波形形态不是纯正弦波,更像是一段被调制过的复合信号。 "像是流数据,"他视线没有离开屏幕,"系统正在以实时的方式向外输出信息。倒计时结束触发了一个新的信号通道,这个通道没有固定的定时标记,而是以持续的方式发送内容。" 周远志从设备圆顶那边走了出来,他靠在通道口的门框上看着那条持续滚动的波形图。"如果这是数据流,那它的格式跟我们之前从结构单元读取的配置数据格式一致吗?编码规则相同?" 阿琳娜把那条连续波形截取了一段样本,用之前识别出的编号系统编码规则尝试了多种解析方法。结果显示波形的编码格式确实跟之前的配置数据有相似之处——基本的数据包结构和校验方式一致,但字段数量和内容的排列顺序不同。像是同一种编码方案被用于传输不同类型的数据。"编码框架一致,"她说,"但内容类型不同。如果之前的配置数据是系统的静态参数,那这段连续波形可能是在传输动态数据。运行状态、实时参数或者某种传感器的读数。" 唐晓站在数据终端前面,看着屏幕上那条持续滚动的波形图。他的右手抬起来,在波形图的下方沿着它流动的方向划了一道弧线,像是在追踪它的运动轨迹。"它在以每秒钟约二十个比特的速率向外发送数据,"他说,"如果这个数据流持续下去,那它可能是在传送一个大型数据集。我们需要一个方式来保存和分析它。" 阿琳娜把数据终端的存储通道切换到了连续记录模式,将那条实时波形以原始格式逐帧存入存储系统。"已经在记录了,"她说,"数据速率约二十比特每秒,一小时的存储量大约九十千字节。存储容量足够支撑连续记录数天,不会溢出。" 唐晓重新看向窗外。眠者表面的深灰色曲面在阳光中保持着恒定的亚光,但此刻那层表面之下的深层结构正在以每分钟约二十比特的速率向外传送着一组持续的信息。那条数据流可能很长,他还不清楚它的内容指向什么,但系统的结构已经准备好了,倒计时的终点已过,信息正在以稳定的节奏不断地从深层传向表层。 那条连续波形在屏幕上持续滚动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出现了一个可辨识的间歇。波形的起伏在某个时间点上停止了约三秒钟,保持了一条平直的基线,然后重新开始滚动。阿琳娜把那段间歇截取出来放大分析,确认了它不是信号中断或丢失,而是数据流本身带有一个周期性的分隔标记,像是每一段连续数据之间被一个空帧隔开。 "数据分段传输,"阿琳娜说,"每段大约十分钟的连续数据,然后一个三秒钟的空档作为分隔标记。像是系统在把一个大型数据集分块发送,每块之间用一个空帧来标记边界。" 唐晓站在数据终端前面看着那段间歇前后的波形对比。间歇前的一段波形在结束时呈现出一种特定的衰减模式——振幅从正常水平逐渐下降到一个低值,然后保持平直三秒。间歇后的波形以同样的方式从平直基线逐渐攀升到正常振幅,像是系统在每次重新开始传输前做了一次同步校准。 "第一段传输完成了,"他说,"十分钟的数据块,大约一千二百比特。如果整个数据流由多个这样的数据块组成,那每个数据块之间用三秒的空档分隔。像是文件传输中的数据包结构。" 阿琳娜把已经记录的第一段数据块提取出来独立保存。她用之前识别出的编码规则解析了那些比特,得到了一个大约一百五十字节的数据片段。片段内容在格式上跟配置数据的编码方式一致,但内容的组织结构不同——不是编号和数值的配对排列,而是一组更密集的数据序列,像是某种连续采样的时间序列数据。 "这是一段动态数据的记录,"阿琳娜说,把解析结果显示在屏幕上,"像是系统内部某个传感器或者状态监测通道的连续读数。数据序列的排列方式对应着一组以固定时间间隔采样的数值——间隔大约是零点五秒,每个采样点对应一个数值。像是温度、压力或者某种物理量的实时测量值。" 唐晓看着屏幕上那组解析出来的数值序列。每个数值都在一个特定的范围内波动着,没有超出某个边界。整个序列呈现出一种有规律的起伏模式,像是某个物理量正在以稳定的节律变化着。 "一段十分钟的数据块包含了一千二百个采样点,每个采样点间隔零点五秒,"他说,"系统正在以零点五秒的采样率持续监测着某个内部状态参数,然后把采集到的数据以十分钟为一段打包发送到表层。第一段传输已经完成,第二段应该会在三秒空档后开始。" 阿琳娜把数据终端的接收窗口保持开启状态。三秒空档结束后,那条连续波形果然以同样的方式重新开始滚动,从平直基线逐渐攀升到正常振幅,然后持续起伏起来。第二段数据块的波形形态跟第一段有相似之处,但在具体的数值模式上略有不同,像是同一监测通道在下一个十分钟内采集到的数据序列。 "第二段传输开始了,"阿琳娜说,"数据格式跟第一段一致。系统正在以十分钟为周期持续上传动态监测数据。如果这个数据流持续下去,那我们可以逐段接收并记录整个监测过程的数据。" 唐晓站在数据终端前面,看着第二段波形在屏幕上持续滚动。胸腔深处那根钢丝的频率已经稳定在了那个稍低的数值上,比零点八赫兹低了大约百分之几,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不对称感。那个频率变化似乎对应着一个新的观察通道被打开了,让他能够以另一种方式感知到眠者内部正在发生的变化。他站在那里继续看着那段波形,第二段数据块的十分钟传输正在推进中,系统正在以稳定的数据流输出着它的动态监测记录,而整个数据流的完整长度和内容还无法预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