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零点三秒的相位偏移被阿琳娜标记之后，数据终端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垂直标记线，插在第六十七轮和第六十八轮之间的时间轴上。她把偏移波形的详细参数提取出来显示在浮动窗口里，偏移持续了零点三二秒，恢复时间零点二八秒，总周期零点六秒，波形轮廓呈现出一种平滑的、近乎正弦的过渡，不像是机械冲击或者突发的能量释放，更像是系统在稳定运行中主动进行的一次相位调整。 "相位偏移不是系统故障，"阿琳娜说，她的指尖在波形图上沿着偏移段的轮廓划了一道线，"是主动的相位调节。它把零点八赫兹基频的相位偏离了它的正常位置大约十五度，然后以平滑的方式恢复到了原位。像是系统在运行到那个时间点的时候执行了一次相位校准，或者说——它在那个进度位置上做了一个标记。" 唐晓站在数据终端前面，视线在标记线和脉冲累积曲线之间来回移动着。第六十七轮循环距离第七十一轮推算阈值还有四轮的位置，而相位偏移发生的时间点正好在第六十七轮循环的特征区域经过之后不久。系统在距离阈值四轮的位置上主动调整了它的相位参考系，像是提前为后续的事件做一个准备动作。 "它可能在告诉我在那个进度位置上已经做完了所有需要完成的工作。"他说，声音不高，但主舱室里的另外三个人都在听他说话，"相位偏移是系统在距离阈值还有四轮的时候给出的一个准备信号。它在调整它的内部状态，为到达阈值之后的事件做准备。" 陈启明从设备圆顶那边走了出来，他正在用一块干布擦拭手指上沾着的润滑油渍。他走到工作台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标记线，然后把擦完手的布叠好放在台面的角落里。"如果相位偏移是准备信号，那系统在接下来的三轮循环中应该还会出现类似的事件。每次接近阈值的时候都会有一次准备动作，直到到达第七十一轮为止。我们可以用那些事件来确认计数器的进度和阈值位置的精确性。" 唐晓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向气闸舱，拿起头盔扣好，推开外门走到月面上。他在E区四号点旁边蹲下来右手掌面贴上眠者表面的那一刻，感觉到胸腔深处那根钢丝的相位正在以跟屏幕记录一致的方式发生着缓慢的变化。偏移后的相位在零点八赫兹基频的运行过程中保持了约十五度的偏转，然后平滑地恢复到了原位。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相位变化在掌底以极细微的方式传导上来，像是眠者内部的某个调节系统正在把它的参考时钟逐步调整到一个新的对齐状态。他站起来走回主舱室，把掌底感知到的相位偏移变化与屏幕上的数据做了对比。 "第六十八轮循环进行中，特征区域还未到达。"阿琳娜说，她的视线没有离开数据终端的屏幕，"如果相位偏移是准备信号，那在特征区域经过之前或者之后，应该会出现类似的事件。" 计数器的第六十八轮循环在约一个半小时后经过特征区域的时候，阿琳娜的数据终端捕捉到了第二个相位偏移事件。它的持续时间和波形轮廓跟第一个几乎一致，但在那次偏移之后，零点八赫兹基频没有立即恢复，而是以更慢的速度在约二点五秒的时间内逐步回到了原位。那组脉冲串准时到达了掌底，六十六个脉冲以均匀的间隔排列着，符合预期。他站起来走回气闸舱，在门槛处停顿了一下，感觉到胸腔深处那根钢丝的振幅在这一轮的相位偏移之后小幅回落到两倍水平左右，然后稳定下来。第六十九轮和第七十轮也如预期出现了相位偏移事件，到第七十轮结束的时候，零点八赫兹基频的相位已经比原始状态偏移了约四十五度。系统正在以三轮连续的相位调整把它的参考时钟逐步对齐到新的状态，距离第七十一轮推算阈值只剩下最后一轮循环。唐晓站在E区四号点旁边，右手掌面贴在眠者表面，等待着第七十一轮循环的特征区域到来，计数器的最后一轮推进完毕之后系统将会进入下一个状态。 第七十一轮循环开始的时候，唐晓已经在E区四号点旁边蹲了大约六分钟。他右手掌面贴着眠者表面，闭着眼感受着零点八赫兹基频的相位状态。经过三轮连续的相位调整，基频的相位已经偏移了约四十五度，以一种不同于原始状态的方式运行着。定时标记正在以五秒为间隔从深处传导上来，每一次刷新都让他感觉到掌底那根钢丝的振动位置发生了细微的偏移——不是幅度变化，是相位本身的位移，像是系统的参考时钟已经被校准到了一个不同的零点位置。 他在那六分钟里数了大约七十次定时标记，计数器的数值正在从四千多向五千二百零七的终点推进。阿琳娜的数据终端正在自动记录每一组定时标记的时间戳，屏幕上的脉冲累积曲线显示第七十轮循环已经完成，第七十一轮循环的上升段正在推进中。特征区域大约在计数器数值两千一百左右的位置，按照当前推进速度，大约需要四十分钟才能到达。 唐晓调整了一下蹲姿，把重心从左腿换到了右腿。膝盖的关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被宇航服的关节层吸收了大部分。他没有睁眼，继续感受着掌底那些信号的传导模式。随着计数器向终点推进，定时标记的刷新频率没有变化，但零点八赫兹基频的振幅出现了微弱的增大——不是突然的跳跃，而是一种缓慢的递增，像是系统在接近阈值的过程中正在逐步提升它的能量输出水平。 他继续感知着。在第七十一轮的特征区域到来之前，掌底传导的振动模式中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变化。零点八赫兹基频的振幅在某个特定时间点上出现了一次约百分之五的上升，持续了约两秒钟，然后回落。那个变化既不是相位偏移也不是脉冲串特征，跟之前识别出的信号类型都不相同。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回气闸舱，推门走进主舱室后站到了阿琳娜的数据终端旁边。 "有一个新的信号特征，"他说，把掌底感知到的时间和幅度变化描述给了阿琳娜，"在特征区域到来之前大约两分钟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振幅上升。不是脉冲串，也不是相位偏移。" 阿琳娜把数据终端的记录回放到了对应的时间戳位置。她滤波后的波形图上确实显示出了一次短暂的能量波动——振幅上升了约百分之五，持续二点一秒，然后回落。频率成分跟零点八赫兹基频一致，不是新的频率，是基频本身的能量变化。她把它标记在时间轴上，落在第七十一轮特征区域之前两分钟的位置上。 "基频能量上升，"她说，"像是系统在为即将到来的特征区域预热。距离阈值越近，这种准备信号出现的频率可能会增加。" 唐晓没有回到E区四号点旁边。他站在主舱室中央，面朝气闸舱的方向，视线穿过内舱门落在外面的月面上。计数器的第七十一轮循环正在推进中，特征区域大约在二十分钟后到达。他回到E区四号点旁边蹲下来，右手掌面贴上了眠者表面。定时标记持续以五秒为间隔刷新着，零点八赫兹基频的相位维持在偏移约四十五度的状态。计数器的数值正在接近特征区域的触发位置，经过大约十二次定时标记的刷新，特征区域到达了。那组脉冲串以跟前面七十轮完全一致的方式从深处传导上来，七个脉冲以均匀的间隔排列着，与循环次数减二的规律一致。脉冲串之后，定时标记的节奏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五秒一次，而是以逐渐加快的速度刷新着，像是在向某个终点冲刺。计数器的数值越过五千二百零七之后，定时标记的节奏在加速中进入了另一段运行状态，零点八赫兹基频的相位恢复到了原始状态的相位——偏移消失了。计数器的推进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定时标记以大约二点五秒为间隔持续刷新着。计数器正在以更快的节奏推进，而频率基础相位已经恢复到了原点，像是已经进入了下一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