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计数从零开始之后以跟第一轮完全相同的步长模式递增着。屏幕上那些数值再次经过了一、三、七、九、十三的序列，以五秒为间隔逐次刷新，跟第一轮的模式几乎在每一组数值上都保持高度一致。阿琳娜让数据终端把两轮计数的数值序列并列显示在同一个视图中，第一轮和第二轮的波形曲线在视觉上完全重合，差异只在计数器的初始复位位置和时间戳的偏移上。 "第二轮计数的步长模式跟第一轮完全一致，"阿琳娜说，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沿着两轮曲线的重叠区域划过，"每个时间点上的数值偏差不超过二，差值循环的相位同步保持在同一个位置上。像是同样的程序在执行第二次。" 唐晓站在数据终端前面，看着第二轮计数器以稳定的节奏推进着。胸腔深处那根钢丝的振幅在第二轮计数开始的时候回到了原始状态的两倍水平，然后随着计数值的逐步攀升而缓慢增大。这个模式在第一轮中已经出现过一次，现在正在以相同的方式重复着。 "计数器是循环运行的，"他说，"每一轮计数的起始值、步长模式、终点数值和周期长度都一致。两轮之间的差异只在循环次数上。如果这种模式持续进行，系统内部的那个程序可能是在反复执行同样的任务，每次以大约两个半小时为周期。" 阿琳娜把数据终端上的计数器显示模式调整成了一个连续的时间线视图，让第一轮计数的完整波形和第二轮计数的进行中波形在同一个时间轴上显示。那条波形线呈现出一个重复的锯齿模式——从零开始逐步攀升到五千二百零七，然后归零重新攀升，每一轮的上升段都在波形图上留下一道相似的长斜线。 "一个重复执行的内部程序，"周远志站在数据终端侧面看着那条波形线，"两小时三十五分循环一次。系统在重复执行某个任务，每次循环的终点都是五千二百零七。计数器是它的任务进度指示器。" 唐晓站在波形图前面，看着那条锯齿线以稳定的节奏从零攀升到五千二百零七再归零。每个循环持续的时间都是精确的约两小时三十五分钟，终点数值恒定。系统正在执行一个循环任务，而计数器正在以编号系统的编码规则把这个任务的进度一步步传送给外部。他没有移开视线，看着第二轮计数器攀升到五千二百零七之后短暂停留然后归零进入第三轮。每一次归零和重启之间的间隔都精确一致，没有出现任何可观测的偏差。计数器在持续执行着它的循环任务，以固定的频率和固定的终点值重复着相同的计数过程，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眠者内部的那个程序正在以循环的方式运行着，不知道从多久以前开始，也不知道将在什么时候结束。 第三轮计数以同样的步长模式继续推进着，屏幕上那些数值以五秒为间隔逐次刷新，经过两百、三百、五百、一千，计数器在持续攀升的过程中经过那些相同的节点，以跟之前两轮完全一致的节奏运行着。唐晓站在数据终端前面，右手垂在身侧，没有去碰任何东西。他的视线在波形图和屏幕边缘显示的时间戳之间来回移动着，注意到每一轮循环完成时系统时间戳上的那些数字都在以固定的周期向前推进，循环时长在计时器精度范围内完全一致。 "三轮循环已经完成了，"他说，"每一轮的周期长度都是两个半小时零三十五分钟。计数器以五千二百零七为终点完成了三轮完整的计数循环，现在正在进入第四轮。如果这个循环任务在人类接触眠者之前就已经开始了，那它可能在反复执行一个持续运行的程序，每一轮都在完成同样的工作。" 周远志从数据终端侧面走到工作台边，坐下的时候他拉过了那台以备用电源运行的手持终端，上面显示着一个独立的计时窗口。他把前三次循环的开始时间手动记录在了终端的记事本上，三次记录之间的间隔误差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如果这个循环是在七百万年前启动的，"他说，没有抬头，"那它已经运行了大约四万五千个循环。以每轮两个半小时来计算，这个数量级的循环次数——"他的手指在终端的计算器上快速点了几下，"四万五千乘以两个半小时，大约十一万小时，约合四千六百天，也就是大概十二到十三年。它不可能运行七百万年。" 唐晓把视线从波形图上移开，转向周远志。"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如果它每两个半小时循环一次，连续运行七百万年，总共需要完成大约二十五亿次循环。而一个以机械或者电子方式运行的计数器持续七百万年的工作周期——就我们理解的任何已知材料或者能量系统来说，这种持续性的精确循环重复在七百万年的尺度上是不可能维持的。磨损、能量消耗、材料老化，任何物理系统都会在这些因素的作用下在远短于七百万年的时间尺度上失效。" 阿琳娜把数据终端上的计数器波形图切换到了频谱分析视图，查看计时器信号的频率稳定性。结果显示信号的短期稳定性极高，长期稳定性在计时器的观测时间窗口内也没有出现任何可测的漂移。她放下数据板抬起头来看着唐晓，"如果在七百万年的尺度上这个计时器一直以相同的精度在运行，那它的能量系统和我们理解的物理限制不在同一个维度上。它可能在使用一种不同性质的物理过程来维持时间参考——一种不依赖于机械磨损或者化学降解的能量模式。" 唐晓仍然站在舷窗和屏幕之间的那片地面上。窗外月面的阳光以不变的角度照射着眠者的深灰色曲面，计时器正在以第五轮的节奏持续攀升着，跟前面几轮完全一致。它的运行状态没有变化，它的循环模式没有变化。他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波形图，在计时器以稳定的锯齿模式持续循环的过程中感觉到胸腔深处那根钢丝的振幅正在以同样的节奏随计数值的递增而增大，在归零时回落，然后再次增大。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波形图持续运行着，计时器在重复执行着它的循环任务，而那扇门仍然关着，等着他从计数器所揭示的运行规律中理解它正在执行的程序内容，通过跟踪它的循环模式来预测它的行为，找出那个程序在每一轮循环中的关键节点，然后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向它发送下一步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