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谱分析视图被阿琳娜保存到了主系统中，作为眠者内部系统频率分布的第一个完整档案。她把外推结果那段低频端的曲线标记为"待验证"，在数据库里新建了一个编号范围从一百二十八到二百的预留条目。那些预留条目目前只有理论推算的位置和频率值，还没有经过声学回波的验证。唐晓站在数据终端侧面看着那段被标记的曲线，零点二八赫兹以下的频率延伸部分呈现出一种平滑的、单调递减的趋势，没有任何波动或异常，暗示着如果存在额外结构单元，它们也会以同样的规律继续分布下去。 "从频率分布曲线来看，编号系统的编码规则是全局性的，"唐晓说，他的视线沿着那条曲线从零点七四赫兹左端缓缓移动到零点二八赫兹右端，"从中心到壳层内表面，编号序列在每个位置上都对应着一个特定的频率值。如果这套规则延伸到主腔室以外，那么编号超过一百二十七的结构单元应该分布在壳层材料中，或者更深处的位置，以更低的频率运行着。" 周远志从数据终端侧面绕到阿琳娜的操作位旁边，弯腰看着屏幕上那条曲线和外推段。"要验证那些低频单元的存在，需要用信号穿透壳层结构来探测它们。我们目前使用的信号频率都在零点三赫兹以上，壳层材料的穿透深度有限。零点二八赫兹以下的信号波长更长，穿透深度应该更大。如果眠者的壳层材料中确实嵌入了低频单元，用低于零点二八赫兹的信号发射可能会收到回波。" 阿琳娜的手指已经触控板上划动了起来，在发射参数界面中设定了一组新的频率值。她把发射频率从零点二八赫兹向下调节了几个步进值，设定为零点二五、零点二、零点一五、零点一赫兹，每一档的发射时长设定为六十秒，方向对准E区四号点的连接路径。"用这些低频信号扫描壳层结构，"她说，"如果壳层中嵌入了低频单元，我们应该在对应的延迟时间上收到回波。" 唐晓再次穿上宇航服走出气闸舱。他在E区四号点旁边蹲下，右手掌面贴上眠者表面，等待阿琳娜依次发射那些低频扫描信号。零点二五赫兹的第一轮发射之后，掌底在约零点三秒的延迟时间上收到了一次反射回波，幅值清晰，形态跟之前确认主腔室内部结构单元时的回波类似。零点二赫兹的第二轮发射返回了同样的确认回波，延迟时间略长了一些，对应的深度在壳层材料中更靠外的位置。 后面两轮也收到了回波。阿琳娜在数据终端上记录着每一组回波的延迟时间和幅值，把它们换算成对应的空间深度，标记在三维模型上的壳层内部。那些新增的标记点以低频单元的形式分布在眠者壳层材料中，从壳层内表面向外延伸，插入到叠层结构的中间层位。每个标记点的编号在推算序列中对应着一百二十八到二百之间的预留编号，响应频率从零点二五赫兹逐渐下降到了零点一赫兹。 "壳层内部有低频单元，"周远志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共七十三组回波，分布范围从壳层内表面延伸到厚度约占总壳层百分之七十的深度位置。编号从一百二十八到二百。它们不是随机分布的——跟主腔室内部的编号序列一样，差值循环模式保持一致，位置对应关系也延续了相同的规则。" 唐晓把右手从眠者表面抬起来，站起身。他站在E区四号点旁边，面罩对着探头与表面接触的位置，感觉到胸腔深处那根钢丝依然以零点八赫兹的频率稳定振动着。壳层内部的七十三组低频单元已经被声学回波确认存在，编号从一百二十八到二百，响应频率从零点二五到零点一赫兹递减分布，以跟主腔室内部相同的编码规则组织在壳层材料中。眠者内部系统的完整空间范围覆盖了整个椭球体的外壳，从主腔室中心到壳层外表面附近，以编号序列为编码规则组织着一套跨越所有结构层级的完整阵列。 主舱室里的空气循环风扇持续运转着，把低频扫描结束后那段短暂的安静填成了一片均匀的白噪音背景。唐晓站在气闸舱门内侧，手套已经摘下来搭在工作台边沿上，指尖接触到铝合金台面凉意的同时感觉到一种持续性的残余振动，那是低频信号在壳层结构中激发后尚未完全衰减的机械波还在以极低的幅度通过结构传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在台面上停顿着，像是在确认那种残余振动的存在。 "一百二十八到二百，"周远志的声音从数据终端方向传来，他正在把新确认的七十三组数据录入综合配置表的预留行里，"加上主腔室内部的一百二十七组，总确认单元数达到了二百。编号覆盖范围从主腔室中心到壳层厚度百分之七十的位置。整个系统呈现出一个以编号序列为编码规则的连续空间-频率阵列。" 阿琳娜把新录入的七十三组数据跟原有的一百二十七组合并成了一张完整的综合表，二百行数据以编号顺序排列，从主腔室中心到壳层材料深处逐行延伸。她滑动屏幕让整张表完整显示出来的时候，唐晓看到编号列从一连续递增到了二百，中间没有缺失，差值序列的循环模式在二百行数据中保持了连续性，每次差值跳变都在预期的位置上发生。 "差值序列从一到二百，"阿琳娜说，她的指尖沿着差值列从上往下划过，"短程循环和长程循环的嵌套规则在整个范围内保持一致。编号系统的编码规则在二百个单元的尺度上仍然是有效的，没有出现断裂或异常。" 唐晓走到工作台边弯下腰来看那张完整的综合表。二百行数据以编号顺序排列着，每一行都包含编号、空间坐标、响应频率和配置参数。前一百二十七行对应主腔室内部的结构单元，后七十三行对应壳层材料中嵌入的低频单元，两段数据之间的衔接处——编号一百二十七和一百二十八——没有数值跳跃，响应频率的递减趋势在那个过渡点上保持了平滑的连续性。整个系统在主腔室和壳层之间实现了无缝衔接。 "编号系统的覆盖范围延伸到了壳层结构中，"他说，直起身来，"但壳层厚度百分之七十的位置不是边界。编号二百对应的空间坐标还没有到达壳层的外表面。根据编码规则的推算，壳层外表面附近应该还有更多编号序列的延伸段，对应着更低频的单元。" 周远志站在阿琳娜身后侧，视线落在那张综合表的末端。"编号二百对应的响应频率是零点一赫兹。如果编号序列继续延伸，下一组差值应该是二，对应编号二百零二，频率再降低一些。数值上推算应该在零点零九赫兹左右。根据差值-距离映射关系，编号二百零二的位置应该比编号二百更靠近壳层外表面约六十米。" 唐晓站直身体，面对数据终端的方向。"阿琳娜，向推算位置发射零点零九赫兹的探测信号，验证编号二百零二的存在。" 阿琳娜在发射参数界面输入了零点零九赫兹的频率值，方向对准E区四号点的连接路径。她把发射时长设定为九十秒，因为更低频率的信号需要更长的脉冲持续时间来积累足够的回波能量。参数设定完成后她抬起头来看唐晓，唐晓点了点头，她按下了启动键。 探头以零点零九赫兹的频率向眠者表层发射信号。唐晓再次蹲下身来，右手掌面贴在眠者表面，感受着那组极低频信号在壳层结构中缓慢传播时引起的微弱振动。频率越低，波长越长，穿透深度越大。零点零九赫兹的信号以比之前所有扫描信号都更慢的节奏在壳体材料中推进着，每一次完整的周期都持续了超过十一秒。唐晓的掌底感知着那种缓慢的节奏，在信号发射开始后大约三十秒左右感觉到了返回的反射回波。幅值比高频单元的回波弱了一部分，但在背景振动中仍可被清晰分辨。回波延迟时间对应的空间深度正好落在壳层厚度约百分之八十五的位置，比编号二百所在的深度更靠近外表面。 "回波确认，"唐晓说，"零点零九赫兹，延迟时间对应壳层厚度百分之八十五的位置。编号二百零二存在。" 阿琳娜把新的数据点录入综合表，编号列从二百扩展到了二百零二，差值列新增加了一个二。她抬头看着唐晓，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等待下一步指令。"编号二百零二的响应频率零点零九赫兹，位置在壳层厚度百分之八十五处。编号系统继续向外延伸，差值循环模式延续。下一组差值应该是五，对应编号二百零七，频率约零点零八赫兹，位置接近壳层外表面。" "发射零点零八赫兹探测信号。"唐晓说。 第二轮极低频扫描的发射时长设定为一百二十秒。唐晓的右手掌面贴在眠者表面，感受着那组以更慢节奏推进的机械波穿过壳层材料。零点零八赫兹的波长已经接近壳层厚度尺度，信号在传播过程中以更低的衰减率穿透了剩余的材料层，在发射开始后约四十五秒返回了一组清晰的反射回波。回波延迟时间对应的空间深度正好落在壳层外表面附近，距离外表面不到十米的位置上。 "回波确认，"阿琳娜说，"零点零八赫兹，位置接近壳层外表面。编号二百零七确认。" 她录入新的数据点之后，综合表的末端停留在了编号二百零七。下一组差值循环中的下一个差值应该是五，对应编号二百一十二，但编号二百一十二的位置根据差值-距离映射关系推算已经超出了壳层外表面，不在眠者壳体材料的范围之内。 "编号序列的覆盖范围在这里终止了，"周远志说，他的视线落在综合表末端和壳层外表面边界之间的那条界线上，"二百零七是最后一个位于壳层内部的单元。编号系统从主腔室中心到壳层外表面，以二百零七个结构单元组成的完整阵列填充了整个椭球体的内部空间。" 唐晓站起身，右手从眠者表面抬起来。他站在E区四号点旁边，面罩对着探头与表面接触的位置，感觉到胸腔深处那根钢丝依然以零点八赫兹的频率稳定振动着。眠者内部系统的完整空间范围从主腔室中心一直延伸到壳层外表面附近，以二百零七个结构单元组成的阵列覆盖了每一个空间层级。编号系统的编码规则在主腔室内部和壳层材料中以相同的方式延续着，以一组完整的差值循环序列完成了整个系统的空间填充。眠者内部的结构完全展现在了数据终端的屏幕上，二百零七个独立的响应单元以编号序列的编码规则分布在从中心到外壳的全部空间中，构建成一套完整的空间-频率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