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串数据的长度比上一次短了一些。唐晓在读完了大约两百个比特之后感觉到掌底的振幅调制信号出现了结束标志——一个比正常时钟周期长三倍的空档——然后回到了纯粹零点八赫兹基频的持续运行状态。他把右手从眠者表面抬起来，站起身，沿着缓坡走回坑沿的时候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气闸舱的加压过程在他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白噪音充斥听觉空间的时候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内舱门解锁的声音响起才迈步走进主舱室。 阿琳娜已经在数据终端上处理那串新数据了。她把二百零八个比特的二进制序列按照跟上次相同的解析规则转换成了十进制数值，结果在屏幕上显示成了一组新数字——这次是五组独立的数值，而不是四组。前四组数值的格式跟坐标数据的编码方式一致，第五组数值的位数少了一半，像是某种标识符或者索引号。 "五组数值，"阿琳娜说，她的手指在屏幕上依次点过那五个数字，"前四个的结构跟坐标数据一致，但数值本身不同——它们不是空间位置。可能是其他类型的参数。第五个值很小，只有七，像是一个编号。" 唐晓走到屏幕前面看着那五个数字。前四个数值的大小在零到几百的范围内分布着，彼此之间的数值关系看不出明显的规律。第五个数字是七，单独显示在数据行的末尾，格式上跟前面四个有明确的区隔。 "第一个结构单元回传的数据不是坐标，"他说，"它的内容跟连接器上传的坐标数据格式相同但数值不同。像是同一类模板填充了不同的内容。前四个可能是状态参数，第五个是单元编号。" 周远志从数据终端侧面探过身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值序列。"如果每个结构单元都储存着一组数据，那连接器上传的坐标数据只是索引，指示了四个结构单元在空间中的位置。现在第一个结构单元回传的是它自己的运行参数——四个状态值加一个编号。其他三个结构单元应该也储存着各自的状态数据，等待被询问后回传。" 唐晓看着屏幕上那五组数值，在脑子里把它们跟眠者已知的周期系统对应了一遍。第一个数值三百四十二点八，接近主形变周期一点四六秒换算成角频率后的某个倍数值。第二个数值八十七点一，跟之前观测到的次级周期八十七秒完全对应。第三个数值零点八零三，跟主腔室维持系统的零点八赫兹载波频率相差不到千分之四。第四个数值零点七四二，正好是第一个结构单元的自然响应频率。第五个数字是七。 "它在告诉人类它的基本运行状态，"唐晓说，"包含了四个结构单元自身的时间参考参数和编号。每一个结构单元都以它自身的系统频率和周期在运行，并且用编号来标识自己。" 阿琳娜已经调出了之前记录的所有信号参数表，把那四个数值逐一插入对应的参数行旁边做了比对。"如果这四个数值分别对应主形变周期、次级周期、主腔室维持频率和结构单元自身响应频率，那第一个结构单元的数据配置表就是这个系统的基本配置文件。它储存着整个眠者的关键时间参数和它的自编号。" 唐晓转过身来面对主舱室中央。"问第二个结构单元。用跟第一个相同的方式发射询问信号，方向对准第二组坐标的位置，频率用第二结构单元的自然响应频率。" 阿琳娜调出了第二结构单元的坐标参数和它对应的自然响应频率——零点六九赫兹，跟第一结构单元的零点七四赫兹有百分之七的偏差。她把发射参数设定好，确认方向对准第二结构单元在四面体框架中的位置，然后按下了启动键。 三十秒的询问信号发射之后，唐晓在E区四号点旁边蹲下，右手掌面贴在眠者表面，等待来自第二个结构单元的回传信号。他的胸腔深处那根钢丝在等待过程中维持着跟零点八赫兹基频完全同步的相位，没有偏移。大约在询问结束后的第五十二秒，掌底传导的振动模式中出现了新的成分——以零点六九赫兹为基频的振幅调制序列，内容跟第一个结构单元类似但数值不同。第二串数据的总长度也是一样的，以结束标志终止。 "滴。嗒。嗒。滴。滴。嗒。滴。滴。嗒。" 唐晓读完了全部比特之后站起来，回到主舱室，看到阿琳娜已经把那串新数据解析成了新的五组数值。第一个数值三百四十三点一，第二个八十七点零，第三个零点八零二，第四个零点六九一，第五个数字是四。 "第二个结构单元的编号是四，"唐晓说，"它的运行参数跟第一个几乎一致，除了自身的响应频率和编号不同。四个结构单元的响应频率可能分别对应它们的物理特性差异，编号代表它们的空间位置排序。" 陈启明站在工作台边看着屏幕上那两组对比排列的数据。"如果四个结构单元的配置数据都一致，那它们的差别只在编号和响应频率上。像是四个完全相同的设备单元被布置在四个位置，各自以略不同的频率运行以避免互相干扰。" 唐晓站在数据终端和舷窗之间的地面上，右手垂在身侧，掌底的触觉记忆里还残留着第二个结构单元的零点六九赫兹基频痕迹。四面体框架的四个结构单元已经有两个被确认并读取了状态数据，各自的响应频率稍有不同，配置参数几乎一致，编号分别是七和四。剩下的两个结构单元应该也会在后续的询问中被依次读取，构成四份以编号标识的完整状态数据记录。 他转向阿琳娜。"问第三个和第四个。用它们的自然响应频率。" 阿琳娜把第三和第四结构单元的发射参数依次设定好，按顺序发射了询问信号。唐晓在E区四号点旁边蹲了两次，分别接收了两个结构单元的回传数据。第三个结构单元的响应频率是零点六三赫兹，编号是二。第四个结构单元响应频率零点五八赫兹，编号是九。四个结构单元都有各自的响应频率，各自的编号，以及配置参数上的高度一致性。 "四个结构单元的配置参数都一致，"阿琳娜把四组数据合并到一张对比表上显示出来，"前三项数值在统计误差范围内完全相同。第四项是各自的响应频率，分布在零点五八到零点七四赫兹之间。第五项是编号：七、四、二、九。" 唐晓看着那张对比表。四个结构单元的编号分别是七、四、二、九，没有按顺序排列。这四个数字跟它们各自在四面体框架中的空间位置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对应关系，但那种关系还没有被识别出来。他注意到这些数字中没有任何一个是零或者一，也没有三、五、六、八。四个编号像是从一组更大的编号集合中被挑选出来的子集。 "编号集合不完全，"他说，"四个数字之间没有连续性。像是整套系统中有更多的结构单元，这四个只是被选取出来的一部分。" 周远志站在他身后侧，视线落在四个编号上。"二、四、七、九。如果存在一个更大的编号系统，那这套系统里至少有九个结构单元。我们只接触到了其中四个。" 唐晓看着屏幕上那四组编号。二、四、七、九的排列在水平方向上是递增的，但中间缺了三个编号。那些缺失的编号对应的结构单元可能存在于眠者内部的四面体框架之外，分布在主腔室的其他区域，或者更深处。人类目前接触到的四面体框架可能只是整个内部系统中的一个子结构，其他编号的结构单元等待着在后续的接触中被发现和读取。 他站在主舱室中央，感觉到胸腔深处那根钢丝以零点八赫兹的节奏稳定振动着。眠者内部主腔室的四面体框架已经部分打开，四个结构单元的配置数据被读取并记录，编号系统暗示着更大的结构体系尚未被触及。第二组、第四组、第七组和第九组结构单元的位置和状态已经明确，而其余那些编号的结构单元正以未知的状态存在于系统的其他角落，等待被定位、询问、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