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乔乔是被鸟叫醒的。窗户留了一道缝，昨夜的晚风已经把窗帘吹开了一掌宽的豁口，晨光从那个豁口里挤进来，是一条窄窄的亮白色光带，正好落在她的枕边。她睁开眼的时候先看到的是枕套上那朵绣花雏菊，光线把白色的棉线照得微微透亮，花瓣边缘有一圈毛茸茸的金色。 她翻了个身，对面那张床是空的。 被子掀开了一个角，浅灰色的被单垂在床沿外侧，枕头中央有一个淡淡的凹陷，还残留着昨夜的轮廓。楚星已经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也不在了，只留下一只黑色的蓝牙耳机，安安静静地躺在白色的床头柜面上，像一颗被遗忘的黑色石子。 乔乔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丝蹭过脸侧时带出一缕隔夜的洗发水味道。她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机，红点还在亮着，但是角度稍微偏了一点，应该是今早有人来调过。她打了个哈欠，把被子叠好，下床的时候赤脚踩到地板，早晨的瓷砖微凉，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三分。 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了咖啡的香气。是那种现磨的深烘豆子，带着一丝焦糖和坚果的厚重气味，混着早晨空气里冷冽的凉意，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乔乔走进厨房门口的时候，宋明月正好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杯，杯口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 宋明月穿了件嫩粉色的棉质围裙，围裙前面绣着一只歪头的小兔子，两只长耳朵垂在胸前，可爱得恰到好处。她看见乔乔走进来，立刻绽开一个笑："早安呀乔乔！昨晚睡得好吗？" 乔乔靠在厨房门框上，点了点头："还行，你呢？" "我认床，半宿没睡着，"宋明月眨了眨眼，把白瓷杯放到灶台边，然后从料理台上拿起另一只干净的杯子，也是白瓷的，款式一模一样，只是杯沿多了一圈浅金色的描边，"不过我起床早，先煮了咖啡。给你也倒了一杯？" 她举着杯子晃了晃，里面是满的，深褐色的液面微微晃动，热气袅袅升起。 乔乔刚要开口说"谢谢"，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重，但节奏很稳，踩在木质台阶上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宋明月循声转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端着那只白瓷杯朝楼梯口迎了两步，正好在楚星踩上最后一阶的时候把杯子递了过去。 "楚星！早啊，刚煮好的，你尝尝。" 楚星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T恤，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内搭，头发像是随便抓了两下，额前有几缕碎发不太服帖地翘着。他还没完全清醒，眼底有一丝倦意，接过杯子时指尖蹭过宋明月的手背，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器碰撞声。 他低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说："……谢谢。" 宋明月的笑容亮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站到楚星旁边，侧着身子仰头看他："我按你上次采访里说的，深烘豆，少加了一点点奶，没放糖。对不对？" 楚星握着杯子，又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对。" 乔乔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宋明月穿着嫩粉色的围裙站在料理台旁边，楚星握着白瓷杯侧身倚着楼梯扶手，晨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们两个中间的地砖上，把瓷砖的浅灰色照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晕。看起来确实像是很般配的一对。 乔乔收回了视线，转身走进了灶台另一侧的操作区。台面上放着几颗西红柿和一把小葱，旁边案板上的菜刀还带着水渍，应该是已经洗过了。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手，凉水冲过指缝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点多余——她本来也没打算做饭，但她人已经站到灶台前面了，总得做点什么。 她从塑料袋里挑了一颗西红柿，圆滚滚的，表面光滑，蒂部还缀着一点干枯的深绿色叶子。她把西红柿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刀背上的水珠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她开始切，刀刃落下去，西红柿汁水从切口渗出来，染红了刀刃边缘，砧板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第二刀下去的时候她听见楚星走过来，脚步声比刚才轻了些，停在离她大概两步远的地方。她没有抬头，但余光里能看到他握着白瓷杯的手指垂在身侧，那只杯子里的液面随着他走动的节奏微微晃动。 第三刀下去，刀刃偏了一线。西红柿的形状比刚才歪了一点，切口不在正中间，她手腕抖了一下，刀锋蹭过指节旁边的空气，离皮肤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你小心。"楚星的声音从她左后方传来，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雪松味道混着咖啡的苦香。 乔乔的手指顿住了，刀刃悬在西红柿上方，汁水顺着刀刃缓慢地淌下来，滴在砧板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啪嗒声。她没有转头，但能感觉到楚星往前迈了半步，他端着咖啡杯的那只手伸过来，越过她的肩膀，把杯子轻轻放在了灶台边缘的瓷碟上，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覆在她握刀的那只手上方，没有碰到，只是隔着一层空气虚虚地拢着。 "我来切吧。"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像是刻意压下来，怕被收音设备收得太清楚。 乔乔的手指松开了刀柄。楚星的手指收拢，接过了菜刀。他侧身站到她旁边，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开始切剩下的西红柿，动作利落，每一刀落下去都齐整平整，汁水均匀地渗出来，在砧板上画出一排半圆形的嫣红切片。 乔乔退开半步，站在一旁看着他切菜。灶台上那杯咖啡还在冒着热气，杯沿的金色描边在光线下亮闪闪的，宋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餐桌旁边了，两只手撑着桌沿，脸上的笑容还是那种标志性的甜美弧度，但是握着杯壁的手指收得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楚星你还会切菜啊？"宋明月的声音稳稳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我以为你们这种大忙人都是靠外卖活着的。" 楚星没抬头，刀锋匀速地划过最后一颗西红柿的果肉："偶尔做。" "那你有空教教我？"宋明月歪着头，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只会煮咖啡和泡面，上次煎鸡蛋把厨房差点点着了。" 楚星把切好的西红柿片整齐地码进一只白瓷碗里，放下刀，扯了一张厨房纸擦了擦手指，然后端起灶台上那杯已经温下来的咖啡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灶台上，像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可以。" 宋明月笑起来，肩膀松了些。她走过来，越过乔乔身边时带了一股甜腻的花果香气，伸手去够料理台上的咖啡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她端着杯子靠在料理台边沿，和楚星面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那碗切好的西红柿片。 乔乔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拿过刀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西红柿汁水蹭过的黏腻感。她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指，凉水滑过指缝，她关掉水龙头的时候听见楚星在身后问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她没听清。 "什么？"她转过头，水珠从指尖滴落在地砖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圆点。 楚星靠在水槽旁边的墙壁上，端着白瓷杯，杯沿抵着下唇，看了她一眼："我说，你早上的药吃了没？" 乔乔愣了一下。她确实有每天早上空腹吃维生素的习惯，昨晚收拾行李箱的时候把药盒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了，今早起得急，忘了。但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楚星提过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要吃药？" 楚星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昨天你开行李箱的时候，我瞥到药盒了，在夹层旁边。"他又喝了一口，然后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是维生素吧？我看着像。" 乔乔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比如"你眼神怎么这么好"或者"你管得也太宽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轻轻的"嗯"。她走出厨房，上楼去拿药盒的时候，路过餐桌，宋明月正低头翻着手机，拇指划屏幕的动作幅度很大，像是在刷什么让她不太愉快的内容。 午饭的时候王导来了，手里拿着一叠彩色的卡片，每张卡片上都印着不同的图案。他往餐桌中央一放，清了清嗓子："下午第一个正式任务来了——'心动初体验'，四对情侣在花园里面对面完成一个动作：对视一分钟，并且全程十指相扣。" 乔乔正端着水杯，听到"十指相扣"四个字时杯壁差点脱手。她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桌布上发出一声闷响，温热的茶水在杯沿晃了晃，洒了一小片在手指上。 王导像是看到了她的反应，笑得眯起了眼睛："乔乔别紧张，第一次嘛，后面还有更多刺激的。"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下午两点，别墅花园。四对同时进行，摄像机全程记录。你们有一个中午的时间做心理建设。" 午饭后乔乔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的长凳上。树荫筛下来的光斑落在她膝盖上，风一吹就跟着晃。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牛仔裤的侧缝线，线头已经被她扯松了一段。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楚星的步子节奏很特别，每一步间隔都匀称得像用尺子量过。他走到长凳旁边站定，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影子斜斜地落在乔乔脚边的草地上。 "紧张？"他问。 乔乔的手指继续揪着线头，牛仔裤的蓝色棉线被她扯出来一小截："……有点。" 楚星在她旁边坐下，长凳的木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的肩膀离她大概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的。乔乔能从侧面的余光里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自然地舒展着，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在光线下浅浅地浮着。 "待会握手的时候，"楚星说，声音很平，但尾音有一点向上的弧度，"你要是实在紧张，就闭眼。" 乔乔偏过头看他。树影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只有眼睛里映着从叶缝间漏下来的光，亮晶晶的。 "闭眼管用吗？"乔乔问。 楚星低下头，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一个笑。"管用。"他说，"你闭上眼就看不见我了。" "那你为什么要我闭眼？" "因为你睁着眼的时候，"楚星的声音低下去，那几个字像是被风卷跑了，"我心里也没底。" 乔乔的手指停在了线头上。她想问他"心里没底"是什么意思，但楚星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草屑，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和昨晚在小客厅里一模一样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像是笃定她会放上去。 "走了，两点到了。"他说。 乔乔看着那只手。光斑落在他的掌心里，把那些蜿蜒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她把手放上去的时候，自己的指尖有点凉，碰到他温热的掌心时轻轻蜷了一下。 花园里被节目组布置过了。四对嘉宾的位置用粉色的胶带在地面上贴出了四个等距的标点，两两相对，中间的间距大约一臂长。两侧架着六台摄像机，还有几台手持机位在周围游走，跟拍的PD戴着耳麦低声对着对讲机说话。 乔乔站在自己那对粉色胶带标记的点上，和楚星面对面。太阳刚好被云层挡住，光线柔和了许多，但她的后背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她能听到旁边苏棠在小声嘀咕"这也太中二了"，然后是陆鲸低低的笑。 王导站在花园边缘的遮阳伞下面，手里拿着计时器："准备——开始。一分钟倒计时。" 乔乔抬起手。楚星的手迎上来，十指交错着扣进她的指缝里。他的手掌很宽，干燥而温热，包裹住她的手背，拇指自然地搭在她的食指侧面。她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只是极其轻微的一抽，指节在她自己的掌心内蜷了一瞬，像是被什么烫到了。 但楚星没有松手。他的手指收紧了些，把她的手指妥帖地扣在掌心里，五根指节严丝合缝地嵌进她指缝之间的空隙，握得不重，但稳。 "别怕。"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闭眼。" 乔乔闭上了眼睛。 世界在眼皮合拢的那一瞬暗下去，只剩指缝间传来的温度还清晰可辨。风吹过花园里的绣球花丛，带起一阵带着泥土湿气的花香，她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几乎盖过了远处王导倒计时的念数声，盖过了旁边周屿和程野互相嫌弃的低声吐槽，盖过了所有镜头推进的机械声响。 十指相扣的地方，她的掌心开始出汗。细细的一层薄汗洇出来，蹭在他的指缝间。她想抽开手擦一下，但楚星的手指没动，只是扣得更稳了些，拇指轻轻压了压她的手背，像是某种安抚。 倒计时还在走。四十秒、三十五秒、三十秒……乔乔不知道一分钟有多长，她只知道闭着眼的时候，其他感官全被放大了——他指腹的温度，他掌心里那条最深的纹路贴合着她食指侧面的弧度，他呼吸时胸腔极轻的起伏透过这唯一相连的点传过来。 二十五秒、二十秒、十五秒。她依然没有睁眼。 十、九、八、七……王导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三、二、一——时间到！" 乔乔没有立刻睁眼。她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但依然合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指缝间的温度还在，楚星没有松开手。 "……结束了。"他的声音响起来，离得很近，近到他的鼻息能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乔乔慢慢睁开了眼。逆着光，楚星的脸离她比刚才近了一寸，他微微俯着身，像是在看她有没有被吓到。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光，不知道是太阳的还是别的什么，她分辨不清。但她看清了他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来不及收回去的柔软。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还扣在一起的手，然后楚星的指节慢慢松开了，一根一根地退出来，带着某种审慎的缓慢，像是怕撤得太快会让她觉得被丢弃。 苏棠在旁边拍着胸脯说"太羞耻了不行了不行了"，周屿正把手指往裤子上蹭，被程野白了一眼。乔乔站在原地，握过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指节微微蜷着，像是还在试图留住什么。 当天晚上的匿名短信环节设在九点半。每个人可以给任意一名嘉宾发送一条匿名消息，屏幕上只有内容，没有发送人。乔乔坐在客厅沙发角落里，拿着节目组派发的专用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第一条消息。 "今天下午花园里，你闭眼的时候，全世界都安静了。"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瞳仁里，荧白色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照进她的视线。她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指尖压着冰凉的金属背壳，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抬起头，客厅里其他人都在低头看手机。宋明月盯着屏幕，嘴角抿着一条笔直的线，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苏棠在笑，陆鲸耳朵尖红了。周屿和程野凑在一起看同一部手机，互相推搡着说"你给我看看是谁发的"。 乔乔的目光扫过整个客厅，最后落在窗户边站着的那个身影上。楚星靠着窗框，手里也握着节目组派发的手机，屏幕亮着，他低头看着，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像是在打字，又像是在犹豫。 过了大概十几秒，乔乔握着的专用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翻过来，亮起的屏幕上躺着第二条匿名消息，只有四个字。 "——我看见了。" 乔乔把手机屏幕按灭，收进口袋里。她站起来往楼梯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窗边。楚星正好也在看她，手机已经收起来了，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肩膀放松地靠在窗框上，窗外院子里的地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模糊的暖边。 他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只是被顶灯晃了眼。 乔乔转回头往楼上走，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她推开302室的门，房间里摄像机红点如常亮着，空气里还有早晨那杯咖啡残留的淡淡香气。她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开那条匿名短信又看了一遍。 "今天下午花园里，你闭眼的时候，全世界都安静了。" 她不知道是谁发的。节目组的系统完全匿名，连后台都查不到发送者信息。但她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很久，然后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输入框，删掉了一个字又打回来，来来回回改了四五遍，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出去。 "是你？" 发送键按下去之后她就把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拉过被子蒙住了半张脸。过了大概两分钟，枕头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她把手机从枕头下摸出来，亮起的屏幕上是一行新消息。 "你猜。" 乔乔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枕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把被子拉过了头顶。黑暗里她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又一下。她用手背抵住嘴唇，把那个笑摁回去，但眼皮底下还能看见那行字的形状，像是被印在了视网膜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302室门口停住了。门把手咔嗒响了一声，楚星推门进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已经睡着的人。他换了拖鞋，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几乎是寂静的，只有布料摩挲的细微沙沙声。 乔乔背对着他，被子蒙到耳朵尖，假装已经睡着了。她听见他在自己床边坐下的声音，床垫弹簧被压下去的那一下轻响，然后是手机被放在床头柜上的磕碰声。接着是一片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 过了很久，久到乔乔以为他已经躺下睡着了，黑暗中传来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低到几乎被收录设备错过： "……笨死了。" 乔乔在被子里闭着眼，耳廓贴着枕套棉麻的纹理，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笨死了——谁笨？是她笨，还是发消息的那个人笨？还是——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睁开了眼。 对面那张床上楚星平躺着，一条手臂搭在额头上，看不清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白色痕迹，刚好从他的床脚延伸到她的床脚。 乔乔盯着那道月光，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她把被角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在枕头松软的凹陷里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