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的水面在夜间是平的。风从东北方向来，四级，浪高约半米，对一千二百吨级以上的船来说几乎等于没有。商船"新天津"号以八节航速向西南方向前进，船体在暗色的水面上拉出一道稳定的、泛着微光的尾迹。船长在驾驶台上抽了第三支烟，看了一下表，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雷达屏幕上没有异常信号。最近的目标是东南方向约十八海里处的一艘散货船，航迹稳定，航速七节，判断为正常过境船只。其余方向在雷达可辨范围内均为空白。值班驾驶员每隔一段时间做一次方位记录，罗经上的数字变化符合预期的航向偏差。轮机舱传来的震动保持均匀——主轴运转平稳，冷却水温度在正常范围内，油压未出现波动。 二十三点五十二分，瞭望员报告左侧约五度方向出现一个信号。值班驾驶员用夜视望远镜确认了那个方向，但未看到灯光。目标距离估算约六海里，轮廓模糊，判断为小型船舶或浮体结构。该目标的方位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在船艏方向维持了一段稳定的相对位置后开始出现偏移，从船艏左侧逐渐移动至左舷正横方向。速度估测约十二节，超过了同向航行的商船通常采用的标准航速区间。 船长在接到报告后从驾驶台前部走回海图桌旁。他弯腰看了一下雷达屏幕上的回波显示——在原本空白的方向上，一个较弱的回波正在以与船艏方向对齐的方式持续存在，在雷达扫描周期中始终保持着与船艏方向相对固定的位置偏移，像是正在以与商船相近的航速进行同步定位。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对值班驾驶员说了一句："左满舵五度，航向不变。"值班驾驶员重复了指令，操舵手在听到指令后执行了转向。船体随之发生了一次轻微的横倾，然后重新稳定在新的航向上。 雷达屏幕上原本位于船艏方向的那个信号，在商船转向后与船艏方向的偏差迅速增大，从正前方偏移到了左舷十五度方位。目标信号没有因商船转向而调整自身的相对位置，而是沿着商船转向后的新航向方向重新出现在了船艏偏右的位置上，像是已经提前计算过商船转向后的可能方位，在新航向形成的同时完成了对自身位置的重新校准。船长在海图桌边站定，在重复看了三次雷达回波后，开口说了一句："通知轮机长，把航速提到九节半。"值班驾驶员在传达指令后，船体的震动频率随之发生了一次明显的改变，从八节的稳定节奏提升到了九节半的推进状态。 船的航速增加后，雷达屏幕上那个信号的相对位置出现了一次持续的变化。目标与商船之间的间距在稳定了一段时间后开始逐段缩短，表明对方航速高于九节半，正在以大约比商船高出约一节半的速度接近。按当前相对速度推算，约一段时间后即可进入可视距离。船长没有下达进一步的规避指令，只是站在海图桌边，每隔一段时间核对一次雷达屏幕上那个信号的位置变化，记录下目标在每次扫描周期中的方位角变化幅度和距离缩减量。 海面上仍然看不到灯光。夜间的海面在低照度条件下保持着一贯的暗色，船艏前方的视野中没有任何可识别的光源和轮廓。瞭望员每隔一段时间用夜视望远镜重新确认目标方向，观察到视野中的目标区域亮度分布无明显变化，无法从船艏方向分辨出目标的存在。他放下望远镜，向驾驶台报告了以上观察结果。 目标信号在持续靠近的过程中，与商船的相对航向变化出现了偏差，并开始向商船航向的右侧偏移，像是正在以商船所在位置为参考点，沿着一条与商船航向形成约十几度夹角的路径前进。该路径的延伸方向与商船即将到达的航段之间的交汇点，位于商船前方约数海里的位置。他看了一眼海图，确认了交汇点附近的水深数据，没有改变航向。 目标信号在距离商船约数海里处开始出现可识别的轮廓。瞭望员在夜视望远镜中观察到该目标的体积小于一千吨，吃水线以上的结构较平直，船体没有配备航行灯。值班驾驶员在确认目标的轮廓和运动参数后，从海图桌上方拿起电台话筒，呼叫了一次，没有收到回应。他重复呼叫了一次，仍然没有回应。船上通信频道保持安静，只有持续的背景静电声，夹杂着远处微弱信号和被天线截获的断续杂波，没有任何可解调的语音和应答信号。目标在接近到距商船约不到两海里处开始以与商船相近的相对速度并行前进，与商船左侧保持着约一海里的横向间距，在没有任何灯光和通信信号的情况下，保持着与商船平行的航向，沿着与商船相同的方向向前推进。 船长在驾驶台前站到目标在雷达屏幕上与商船保持了一段持续的平行航迹，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右满舵十五度。"舵手复述指令后，商船开始向右偏转。在商船转向的过程中，目标的信号在雷达屏幕上保持了一段短暂的时间后，也开始向右偏转，像是已经预判了商船转向后的航向，在商船完成转向之前就开始以相同的速率调整自己的航向，在雷达屏幕上保持着与商船之间的持续对应关系，在商船完成转向后与商船保持着与转向之前相同的相对方位和间距，以与商船相同的航速，在商船的左侧平行前进。目标仍然没有灯光，仍然没有通信信号，像是正在以与商船相同的航向和速度，在商船的航线上以既定的航速维持着它们之间的位置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