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岔口之后的路面比之前更窄,宽度大约只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没有围栏和路肩,路面的边缘直接与裸露的冻土相接。凌冬沿着分支的方向走了大约一整个上午,路面在大部分路段保持着直线延伸的状态,中间只在两处位置出现轻微的弧度转弯。转弯处的路面宽度没有明显变化,地面的材质也没有从旧路基变为冻土和沙土。他在第二处转弯的位置放慢脚步,在转弯的内侧停下来,看到那段弧线的内侧边缘有一片颜色与周围不同的区域。那片区域比路面的其他部分颜色略深,呈长条形,沿着弧线的方向延伸了大约几步的距离。他在那片颜色略深的区域旁边蹲下来,用手套边缘刮了一下地表,刮掉了一层薄薄的浮土后,露出底下一段埋入土中的金属条,宽度和厚度大约与他小指相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氧化层,边缘有一处被磨损过的痕迹。他站起来,沿着弧线方向走了几步,确认了金属条在他蹲下的位置之后继续沿着路面方向延伸了一段距离后消失在地面以下,像是被埋入土中后没有再露出过。他在金属条末端消失的位置停了一下,在地面上做了一个记号,然后站起来继续沿着路面向南走去。苏晚在转过弯道时也注意到了那片颜色略深的区域,在弯道内侧放慢了脚步,但她没有停下来,在确认了那片区域的位置后继续跟上了他的步伐。 路面向南延伸了一段距离后,前方的地形开始出现变化,从平坦的旧路基过渡为一片略微起伏的坡地。坡地的坡度不大,但路面的走向在坡地上方偏转了一个角度,开始向西南方向偏移。他沿着路面偏转后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在走到坡顶时停住了脚步,前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座旧桥。那座桥的结构比他之前经过的任何一座桥都要完整,桥面两侧的护栏还在,桥身的混凝土表面没有大面积的破损和剥落。桥面的宽度可以容纳两人并行通行,桥下的河道已经完全冻结了,冰层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暗色沉积物,颜色偏深灰。他在桥头站了片刻,确认了桥面没有明显开裂和沉降的迹象,然后沿着桥面走了上去。走到桥面中段的时候,他感觉到脚下的桥面传递上来的震动,频率和他在之前那座桥上感觉到的一致——是一种低沉的、像是来自冰面以下的移动,不像是风造成的持续振动,更像是某种有节奏的周期性位移,在桥面结构中以固定的间隔传递上来。他继续走完了桥面的剩余部分,在桥南端停下来,转身看了一眼桥下的冰面,冰面的表面在偏暗的天光下保持着均匀的深灰色,没有出现裂纹和裂隙。在桥南端他停了一会儿,确认了桥梁的结构在本次通行之后保持稳定,然后沿着路面继续向南走去。老李在他身后走上桥面时步伐比平时略慢,他走过桥面中段时也感觉到了那股振动,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桥面,然后继续走完了桥面,在桥南端与凌冬的会合位置停下来,然后说了一句:“桥下的冰层在动。” “它在移动,没有断裂。” 老李没有回答。他站在桥南端,看了一眼桥下冰面的方向,然后沿着路面走了下去。三个人在桥南端重新汇合后,沿着路面继续向南行进。傍晚时分,前方的地形在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后逐渐下降,形成了一道东西走向的浅谷。谷地的宽度比窄道更宽,底部覆盖着一层深色的地表沉积物,沉积物的分布呈连续片状,在低角度光照下泛着一层偏暗的光泽。凌冬在浅谷边缘停住脚步,没有继续向下走,站在谷地边缘,把望远镜摘下来对准谷地底部看了一会儿。谷地底部的沉积物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浅色结晶体,在暗色的基底上形成了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像是曾经有水在表面流过之后留下了盐类沉淀的痕迹。他放下望远镜,没有沿着谷地的方向继续前进,而是沿着谷地边缘向西侧走了大约一段距离,在谷地边缘与一道山脊线的交界处停下来,在那道交界处的地面上看到了一段嵌入地表的金属柱。金属柱的直径大约与他前臂相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氧化层,柱身露出地面大约到他大腿的高度,顶端有一道横向的凹槽,凹槽的走向与金属柱露出地面的方向一致,像是被什么工具长期卡压过后留下的痕迹。他蹲下来,用手套边缘沿着金属柱侧面擦拭了一下,金属柱表面的氧化层在他的擦拭下露出了一段较浅的金属原色,原色区域的边缘有一排刻印字符。字符的排列比普通铭文更密集,字体偏小,像是被压印上去的,而不是刻上去的,深度较浅。他蹲在那里辨认了片刻,读出了几个字符,然后把手套从柱身表面移开,站起来,在金属柱旁边站了一会儿。苏晚走到金属柱另一侧,没有碰柱身,在确认了它的位置和状态后说:“这根柱子是旧的测量标记。之前有人在这里设过点位。”她说着抬起头,看向谷地对面的山脊线,在确认了它们之间的方位后说,“柱顶凹槽的指向与谷地对面的山脊线之间的夹角,和我在废弃村落看到的那道炭笔弧线标记的方向一致。这道测量点和那道标记是同一条线。”凌冬没有回答。他沿着谷地边缘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山脊线尽头处的坡面底部,地面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在那一片区域存在一处由人工堆叠的、高度大约到他腰部的方形石堆。石堆的叠放方式与他在废弃村落外看到的那处石堆相同,每一层石块的叠放方向和角度保持一致,在石堆顶部放着一块颜色比周围石材更浅的扁平石片,石片表面有一道与金属柱顶端凹槽方向相同的浅刻线。他走到石堆前,在石堆前面站了片刻,确认了石堆的结构与他在废弃村落外看到的那处标记结构一致,然后蹲下来,把扁平石片从石堆顶部拿起来,翻转过来查看背面。背面的颜色更浅,表面有一行用锐器刻出来的细线字迹,字体的排列与金属柱上的刻印字符一致,字迹的笔画在他翻转石片的过程中被偏暗的天光照亮了一层:“从这里开始偏转,跟着水走。”他蹲在那里把扁平石片握在手里,重新翻回正面,确认了正面的浅刻线走向与金属柱顶端的凹槽方向一致,然后站起来,没有把石片放回石堆顶部,而是把它收进了行囊的侧袋里。苏晚看着他收起石片,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转过身,沿着谷地边缘的方向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在他收起石片后跟上来的步伐声中,保持着与他之前相同的步速和节奏,沿着谷地边缘的方向继续向南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