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面南侧的视野比北侧更加开阔。地面从坡顶向下延伸了大约几十米之后开始变得平坦,形成了一片由砂质土壤和稀疏植被覆盖的开阔地带。植被的高度不超过膝盖,大多数是枯死的草本和低矮灌木,在偏暗的天光中呈现出干燥的灰褐色调。凌冬沿着坡面走到底部之后放慢了速度,在开阔地带边缘站定,用手套边缘拨开了一丛枯草根部的浮土,看到了土壤的质地和颜色——表层土干燥,颜色偏浅,向下大约半寸的位置土色开始加深,出现了一层明显的湿度变化带,像是地表蒸发速度在某个深度达到了临界点,水分在土层内部形成了持续存在的分界层。 他站起来,沿着开阔地带的方向走了过去。地面上的植被分布不均匀,有些区域密集一些,有些区域则完全裸露,露出浅色的砂土表面。苏晚在他身后走上来,在他旁边停下,蹲下来,用指尖捏了一点裸露的砂土。她把它放在掌心里搓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手上的余土:“砂土的粒径分布比北面更均匀,水分含量也更高。这种土质在冻结之前能吸收一定的水分,形成地表以下的可流动层,支持草根维持较长时间的生长周期。如果这一片区域的植被还能保持根系结构,说明这一片区域的地下水目前还没完全冻结。这些草虽然死了,但水分曾经供应过它们的根系,直到温度降到临界点以下才停止生长。如果附近有未冻结的水源,地表以下可能会形成局部暖区。” 凌冬没有回答。他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在开阔地带中段的位置停下来。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浅沟,深度大约到他膝盖,宽度大约一步,沿着东西方向延伸,沟底没有积雪,露出深色的湿土表面。他沿着沟边缘走了几步,在沟的南侧边缘蹲下来,用手套边缘探了一下沟底的土壤湿度——土层表面湿润,在接触面上留下了一道颜色加深的印迹。他站起来,沿着沟的走向走了一段距离,在沟的尽头处,地面再次升高,形成了一道低缓的土坎。他跨过土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处范围不大的圆形低洼地,直径大约几丈,像是一处曾经蓄过水的浅坑,如今只剩下湿润的土层和少量残存的枯草根。低洼地边缘的植被比周围区域密集一些,有些草根虽然已经干枯了,但根系密集,有些根须甚至延伸到了低洼地边缘的土壤中。他没有走进低洼地中心,在低洼地边缘蹲下来,用手套边缘沿着低洼地边缘挖了一小段,土层在深度大约一掌的位置出现了明显的颜色变化,从浅黄色变为深褐色,土质也更加湿润,像是这一层在冬季到来之前曾经长期保持湿润状态。他站起来,沿着低洼地的边缘走了一圈,然后走回土坎的方向,重新跨过土坎,回到了开阔地带。苏晚站在土坎的另一侧,在他跨过来之后,她侧过头朝低洼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身来:“这一片低洼地的位置和形状,和你父亲日志里记录的那段低地盆地的描述重合。” 凌冬没有回答她,他继续向前走着,经过了几株枯死的低矮灌木,灌木的枝条还保持着完好的形态,在偏暗的天光中呈现出一道道平行分布的细线。他放慢了脚步,在一株灌木前站定,蹲下来,用手套的边缘碰了碰主干基部的位置,感觉到主干基部的质地,然后收回手,在灌木旁边站了片刻,确认了这片低洼地的地形走向,与他父亲在日志中记录的地形描述一致。他站起来,继续向南走了几步,视野前方开始出现一道延伸到地平线的浅色边界,沿着地形的起伏延伸至视野尽头,在低洼地南侧形成了一道连续的地表分界,像是这一片开阔地带与前方区域之间的过渡带。他走到那道浅色边界线的边缘,蹲下来,用手掌压了一下边界的表层土,确认了它的质地和成分之后,站起来,沿着那道浅色边界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在他沿着边界线行进的过程中,天色正在从午后的偏暗状态向傍晚的过渡阶段移动,光线角度降低后,那道浅色边界线在低角度光照中呈现出了比正午更宽的结构,像是一条埋藏在地表以下、上方覆盖着一层薄土的旧路。他停下来,侧过身,看向那道旧路延伸的方向——它沿着与父亲日志中标记的路线一致的走向延伸,在他的位置与远处的山脊线之间形成了一道连续的、可追踪的地面标记。他在边界线边缘站了片刻,侧过头,朝着老李和苏晚所站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了他们也在那道线的另一侧,正以相同的节奏跟在他走过的路线上,沿着那道浅色边界线的方向,向南移动,保持着和他所走的路径完全一致的路线。在他们走完那道边界线之后,前方的地形在逐步升高的地形中收窄,形成了一道与他进入低洼地之前看到的入口结构类似的窄道,那道窄道的走向和他父亲日志中标出的路线的走向一致,像是他父亲在北面写下那条路线的时候就站在这道窄道的南侧,沿着窄道的方向测量了它的长度和转弯处的位置,然后把它标在了纸上,等着他沿着同样的路线找到它的起点,然后把剩下的路走完。 窄道的入口比他之前经过的任何入口都要窄。两侧的地面在入口处微微隆起,形成了一道低缓的天然路堤,像是被水流长期冲刷后沉积形成的边缘。路堤表面的植被比开阔地带更密一些,覆盖着一层枯死的草茎和低矮的灌木残枝,踩上去的时候鞋底不会直接接触到土层,脚步声在稀疏的草茎间穿行,在窄道两侧形成了短促的回响。 凌冬在入口处停了一下,在确认窄道两侧路堤的高度和间距之后,他没有再停留,沿着窄道的方向走了进去。窄道的长度比他在入口处估计的更长,在走完大约一半路程之后,前方的通道开始出现轻微的转弯。转弯处的空间比直线段略宽,在转弯的内侧,路堤底部有一处被反复踩踏过的区域,形状不规则,表面上覆盖的草茎和浮土已经部分压实了。他停下来,在那处被踩踏过的区域旁边蹲下,用手套边缘拨开了一层表面的浮土,露出下面颜色比周围略深的土层。踏痕的边缘已经模糊了,像是被踩踏过之后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风化,深度在它的中心位置比周围更凹,边缘的土壤有所堆积。他站起来,继续沿着窄道向前走去。窄道在他的前方继续延伸,穿过一段较直的通道后再次转弯,在第二次转弯之后,窄道的空间开始收窄,宽度收缩到了比他肩膀略宽的程度,两侧的路堤高度也逐渐降低。在窄道的末端,前方重新变得开阔起来——一片比低洼地更加平坦的地面出现在视野中,地面上的植被以枯死的短草为主,覆盖层的形态大体均匀,没有出现中断和明显的斑块状分布。他走到窄道出口处停下来,在出口边缘站定,没有立刻走进前方的开阔地面,而是在出口边缘站了一会儿,确认了前方的地形之后,才沿着窄道出口方向跨过了最后一道低矮的路堤。 前方的地面比他预想的更坚实,靴底踩上去没有出现松动的土层和松散的碎石,像是一层被长期压实的旧路面。他沿着地面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前方约几十米的位置,地面上有一道浅色的线条延伸至远方,线条的走向与他父亲在日志中记录的方向一致,正在以稳定的间距从他的位置向前方延伸。他没有放慢脚步,沿着那道浅色线条的方向向前走去,保持着他在窄道入口处确定的节奏和速度,让那道线条在他的视线中持续延伸,与远处的山脊线在视野的末端交汇,在他走到那道交汇点之前,始终保持在他的正前方。他沿着那道浅色线条的方向走了几十步之后,苏晚从窄道出口处走了出来。她在他身后走出了窄道出口后也停了一下,像他一样在出口边缘站了片刻,然后沿着他走过的路径跟了上来,保持着和他之间两步远的距离。老李是最后一个走出窄道的,他走出窄道出口之后没有在出口处停留,直接沿着他们走过的路径跟了上来,走在队尾的末端。三个人之间保持的距离在窄道出口外的开阔地面上形成了一组固定的间距序列,在持续向南推进的过程中保持着与之前一致的节奏,直到那道浅色线条在他们前方约几十米的位置处开始变宽,与另一条从西南方向延伸过来的旧路汇合,形成了一处分岔口。凌冬在分岔口前停下来,确认了两条旧路各自的走向和宽度之后,沿着与父亲日志中路线方向一致的分支向前走去。在他身后,苏晚和老李没有停步,在他转向分支的同时,跟随着他的方向,沿着同一条分支,保持着他们在之前的行进过程中形成的固定间距,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