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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沿着山脊线方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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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山脊线方向的路面继续走了大约一整个上午。路面逐渐从冻土和碎石过渡为更均匀的沙土质地面,颜色从深灰变为灰黄,踩上去的脚感比之前的路段更软。风从南面吹来,带着比北面更明显的湿气,像是在接近某片尚未完全冻结的水域。正午前后,前方的地形再次收窄,两侧的低矮山丘逐渐向中间靠拢,在路面上方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山口。凌冬在山口前停了一下,确认了山口两侧的地形高度和坡度,然后沿着路面的方向穿过了山口。 山口后方的景象比他预期的更开阔。地面在大约几百米外突然下降,形成了一处断面陡峭的坡地。坡地底部是一片平坦的、覆盖着暗色沉积物的谷地,谷地的宽度比他之前走过的任何路段都更宽,尽头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下方。他站在坡地边缘,把望远镜从胸前摘下来打开镜盖,对准谷地底部看了片刻。谷地底部的地表被一层极薄的浅色覆盖物覆盖着,在偏暗的天光中泛着一种近乎金属的微光。他把望远镜放下,在坡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从行囊里取出水壶喝了一口。苏晚在他旁边站住脚,也看向谷地底部,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那不是雪。”凌冬把水壶放回行囊,顺着她的话说:“不是雪。是盐碱层,地表蒸发之后留下的盐类沉积物。这种沉积层在以前的干涸河床和内陆湖床上很常见。太阳变暗之后,如果这片区域还有地下水渗出,水分蒸发后盐类残留在地表,就会形成这种浅色的覆盖层。表面光滑,但踩上去容易滑倒。如果谷底还有未冻结的地下水,盐碱层下方可能是泥泞的。”苏晚没有接话。她站在坡地边缘的侧后方,目光从谷地底部移到他脸上,又移回到谷地底部。老李从他身后走上来,在坡地边缘也站了片刻,然后沿着坡地边缘向左侧走了几步,在坡地与山丘之间的交界处停下来,侧过头朝着谷地底部边缘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朝着凌冬说了一句:“谷地底部有一段边缘有植被残留,像是枯死的灌木根系,在岩缝和裂隙的末端处仍然保留着根系形态的微结构。” 凌冬在坡地边缘多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沿着坡面坡度较缓的方向走了下去。坡面的倾斜角度比他预想的稍大,走的时候需要将重心略微向后靠,每一步落稳之后才能继续移动。走到坡地底部时,地面的触感发生了变化——从沙土和碎石的粗糙质过渡到盐碱层特有的平滑表面,靴底踩上去会感到轻微的滑动,像是在一层被压实了的干泥上行走。他放慢了速度,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确认脚下的地面是否稳固,然后继续向前移动。谷地底部的盐碱层表面确实如他之前判断的一样,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浅色沉积物,在他脚下形成了持续可见的足迹。 他在谷地底部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地面上出现了一小片颜色比周围略深的区域,像是盐碱层下面的土壤湿度有所变化,渗出的水分在表面形成了湿润的暗色痕迹。他蹲下来用手套边缘碰了一下那片区域,手套表面接触到的是一层湿润的泥土层,水分含量不高,但足以在接触面上留下暗色的印迹。他站起来继续向前走了一小段距离,前方路面上的盐碱层开始变得不那么均匀,有些区域覆盖着更厚实的浅色沉积层,有些区域则露出了底下的深色土层。他在走到谷地底部中段位置时停下来。前方的地面上有一道窄长的裂隙,沿着谷地的纵向方向延伸,大约一掌宽,深度无法目测,在偏暗的天光中呈现出一条持续的暗色细线,两侧的盐碱层边缘微微向上翘起。他蹲下来,在裂隙边缘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把一只手套的边缘探入裂隙口,确认了裂隙的深度——裂隙内部的空气温度比地表略高,湿度也更明显。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在裂隙边缘保持站姿,侧过头看了一眼裂隙延伸的方向,然后沿着裂隙的方向走了几步,在裂隙与其他地面特征汇合的位置停了下来。在裂隙的末端,地表有一处范围不大的陷落区,形状近似圆形,边缘的盐碱层破裂成碎块,碎块翻卷的方向指向陷落区的中心。陷落区的中心地面比周围低出大约几掌的深度,底部是一层深色湿润的土壤,土壤表面有极浅的水渍。他在陷落区边缘站了片刻,蹲下来用手背探了一下陷落区底部的地面温度,地面温度比周围的盐碱层略高。他站起来,沿着陷落区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陷落区的范围和深度,然后从行囊里取出一段备用的细绳,系在行囊侧面的扣环上作为标记,然后继续沿着谷地的走向向南走了过去。裂隙和陷落区的分布在他接下来的行进过程中没有再出现,谷地底部的地面逐渐从盐碱层过渡为更干燥的沙土质地面,色差也变得更加均匀。他走出谷地底部范围之后,在一处略高于地面的天然台地上停下了脚步,转身确认了一下他刚才走过的足迹,在他经过的路径上,那段裂隙和陷落区的位置在他走过的路线中仍然保持着可见的状态,在干燥的沙土表面形成了持续向前的标记。他转过身,继续向南走去,在穿过一条浅沟之后,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细微的坡度变化,从平坦逐渐转为缓慢抬升,抬升的方向与父亲日志中记录的路线走向吻合。他沿着坡面向上走了一段距离,在走到坡顶时停住脚,视线穿过前方的开阔地带,看到了一片比谷地底部更完整的地形结构,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形成了连续的轮廓线,与他父亲日志中记载的下一个地标吻合。他在坡顶站了片刻,把望远镜摘下来对准前方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望远镜,沿着坡面向南走了下去。在他身后,苏晚和老李正沿着他走过的路径,在一段固定的距离之外以相同的步幅节奏,跟随着那道在沙土表面持续延伸的足迹,向南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