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灰色痕迹在午后的光线下一直保持到了傍晚。埃德温在议事厅朝北的窗前站了很久，看着那道灰色痕迹在日光逐渐减弱的过程中慢慢恢复为冰面原有的浅灰色调。傍晚的风开始从西北方向持续吹来，在旧河道转弯处的冰面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雪粒层，沿着冰面的走向滚动了一段距离之后，在转弯处的内侧停下来，堆积成一道细长的雪线。那道灰色痕迹在雪线形成之后被覆盖了一部分，但仍然有一部分边缘露在雪线外侧，保持着可以被辨识的状态。 他在窗前站到天色开始向暗蓝过渡，那道灰色痕迹在暮色中已经完全恢复了冰面原有的颜色。他转身走出议事厅，沿着走廊走过中庭，从北门走了出去。他在走到城墙根下那段石面时，石面的颜色在暮色中仍然是灰白色的，没有亮起。他走过那段石面，沿着城墙根的路径走到那道接缝前。接缝处的暗色线条在暮色中比白天更加清晰，边缘在夕阳的余晖中呈现出偏冷的光泽，像是一道被压进冰面里的细线，正在随着天色变暗而逐渐突出自己的轮廓。他蹲下来，把掌心贴在接缝表面的冰面上，在他手掌接触到的位置，他感觉到了一阵正在从冰层深处向上传递的温度，和他在夜间走完光带时所感受到的温度一致——那道接缝在日落之前已经开始升温了。 他站起来，沿着接缝的方向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在他走过的地方，接缝的暗色线条边缘正在逐段亮起暖金色的光，从他经过的位置开始向两侧扩散，在他走过光带中段时，光带已经完全亮起，在冰面上形成了一道连续的光路。他在旧河道转弯处停下来，确认了光带在转弯处的角度和他夜间定位时留下的角度一致。然后他沿着光带的方向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在光带延伸到旧河道方向与灰烬河下游之间的位置时停下来，那道暖金色的光带在这里开始变淡，亮度逐渐减弱，在到达灰烬河下游冰层边缘的位置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极浅的暖色余晖，像是正在等待他完成下一步操作。他在光带末端站定，转过身，面朝铁山堡城墙根的方向，确认了光带的宽度和亮度。夜间的风从旧河道的方向吹过来，在他的周围保持着稳定的流动。卡莉丝从铁山堡的方向沿着光带走了过来，她走到他旁边站定，然后侧过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灰烬河下游方向：“你在光带末端做了标记。铁山堡城墙根的方向，和灰烬河下游的方向，在你的位置形成了固定的夹角。如果你现在跨过光带末端，进入灰烬河下游的冰面，那道光带会沿着你走过的路径在灰烬河下游的冰面上重新亮起，在你身后形成一段新的光路。但你今晚还不能走。你走进灰烬河下游冰面之后，光带会在你身后亮起，在你走完灰烬河下游的整段路程之后，它会持续亮着，不会再回到城墙根的方向。”她停顿了一下，在他旁边保持着站姿，“你需要在走之前确认，铁山堡北面的通道已经准备好被重新定位了。” 埃德温在光带末端站了很长一段时间，看着灰烬河下游的冰面在月光下呈现出均匀的浅灰色。他开口说：“铁山堡北面的通道，现在还不能被重新定位。我需要在光带亮起时沿着它走一遍，确认它没有因为偏转而改变位置和方向，然后在天亮之前回到铁山堡，在光带消退之后告诉卡恩长老，北面的通道已经准备好被重新定位了。”他没有走到灰烬河下游的冰面上，在光带末端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光带走回了铁山堡，在他经过旧河道转弯处时，光带在转弯处保持着稳定的角度。他走过城墙根下那段石面时，石面的表面浮现出了一层微弱的暖光，在他走过之后，那层暖光持续了一会儿，然后逐渐消散在夜色中。他没有在城墙根下停留，穿过北门，在门洞内侧停下脚步。卡莉丝没有跟着他走回来。他站在门洞内侧的阴影中向灰烬河下游方向望去，在旧河道转弯处以远的位置，那道暖金色的光带仍然在夜色中持续亮着，保持着他在光带末端停下时的亮度和位置，没有因为他离开而减弱和消退。 他在门洞内侧的阴影中站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确认了光带在旧河道转弯处以远的位置仍然保持着稳定的亮度，然后转身沿着走廊走了回去。走廊里的灯光在夜间被调低了一档，他在穿过中庭时没有遇到任何人，在议事厅门口停下来，推开门走了进去。壁炉里的火已经被重新添过柴了，火焰正在从新柴的顶端缓慢地向上蔓延，在炉膛中形成了一层正在升高的暖光。他没有在壁炉前停下来，而是绕过议事厅的长桌，走到朝北的窗前，再次确认了一下旧河道转弯处以远的冰面上那道暖金色光带的亮度——它仍然亮着，在他离开光带末端之后，光带没有消退，仍然保持着稳定的亮度和颜色。 他在窗前站了一段时间，然后侧过头，看到议事厅的门已经被从外面推开了。玛拉站在门内侧，她穿着一件厚外套，领口没有拉紧。她在门口停下，没有走进来，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站在门口，像是刚刚从一个不太远的地方赶回来。她的视线越过议事厅的桌面落在他身上，确认了他还没有离开铁山堡之后，她开口说了一句：“城墙根下那段石面在夜里亮起来了。光从石面表面渗出来，沿着城墙根的方向延伸了一段距离之后转向了旧河道方向，然后在旧河道的转弯处改变了方向，继续向灰烬河下游的方向延伸。那道光不是从铁山堡内部发出来的。它来自城墙根和冰层之间的接缝线。”她停顿了一下，“它在沿着你走过的路线走。” “我在旧河道转弯处把它从原路引向了灰烬河下游。它现在亮在铁山堡北面和灰烬河下游之间的那条线上。如果它继续沿着那条线延伸，它会一直延伸到灰烬河下游和旧河道交汇处的那个位置，把铁山堡和灰烬河连接起来。”玛拉在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她站在门口，在确认了他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改变话题方向之后，侧过头，看了一眼议事厅朝北窗外那道正在灰烬河下游的冰面上持续延伸的光带，然后转回身来：“如果那道连通之后，你下一次进入冰层，会从灰烬河下游的位置直接走到那道光带末端所在的位置，而不需要从城墙根下重新走一遍。”她停顿了一下，确认了他的位置和方向已经在他的陈述中得到了完整的表达之后，朝门内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如果你在光带亮着的时候走到城墙根下，重新碰一次那道接缝，那道接缝和光带之间的对应位置会重新调整一次，使光带在夜色中与城墙根下的接缝保持固定的间距，不会因为其他路径的走向偏移而产生错位。” 埃德温在窗前站了片刻。窗外的光带正在灰烬河下游的冰面上持续延伸着，在夜色中形成了一道固定的路径，延伸的方向和他离开光带末端时走过的方向一致，没有偏转。他开口说：“我会在天亮之前去碰一次。”他在说完之后没有立刻离开窗口，在夜风穿过窗缝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细长的气流时，他在窗前保持着站姿，看着光带在冰面上的延伸方向和他站立的方位之间形成了一段可被追踪的对应关系，然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穿过议事厅，沿着走廊向北门方向走去。在他走过走廊中段时，北门外侧正在亮起的那道暖金色光带已经延伸到了灰烬河下游河道中段的位置，在夜色中形成了一道完整的路径，从他曾在光带末端站定的位置出发，沿着灰烬河下游的冰面持续延伸，把他留在光带末端的温度印记和灰烬河下游的冰面连成了一段完整的、正在持续延伸的连接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