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河床底部的方向走了大约十几步,脚下的冰面在他每一步落脚时都会发出一种不同于冰层上方的声响——声音更沉,像是冰层在承受重量时正在向下方传递压力,而不是被踩碎。那道暗红色的光在河床底部暖流流向的汇聚点上保持着稳定的亮度。他在距离那道暗红色光还有大约几步远的位置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掌贴着河床底部的冰面,感觉到冰层下方的暖流正在以固定的流速持续流过,温度比他体内的体温略低,但比他站在拱门上方时感受到的任何温度都更高。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暗红色的光在冰层深处亮起,颜色和他体内那一点光在胸腔中央搏动的颜色相同,间隔和频率也和他体内那一点光保持同步。他站起来,继续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那道暗红色光的正上方,停下来,面朝光带延伸的方向。脚下的冰层沿着他停留的位置开始向两侧裂开,形成了一个更宽的开口,在他的脚下逐段分开,露出了下方一层更深的冰层结构。开口下方的冰层颜色比河床底部的冰面更深,呈半透明的深灰色,能看到冰层内部那些细长的纹路,沿着河床的方向延伸向西北方,在视野的末端收束成一道持续的亮线。他侧过头,看到卡莉丝站到了他身后的位置,她站在开口边缘,没有再向前走。她的位置正好在河床底部暖流与冰层冷却层之间的分界线上,像是正在通过不进入光带覆盖区域的接触方式,保持着他与冰层之间的接触状态,同时不干扰光带与他体温之间的同步关系。他沿着开口逐级向下走了一段,在走到底部之后,他来到了一层更深的冰层表面,周围的冰壁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深灰色,能看到冰层内部那些细长纹路的完整走向。那些纹路在他脚下的深灰色冰面上交织在一起,在冰层内部形成了一道道弯曲的线条,沿着河床方向延伸向西北方,在视野的末端融入持续的光带中。他沿着光带的延伸方向继续向前走,脚下的冰层在每一步落下时都会亮起一小片暗红色的光,像是冰层在响应他的体温,沿着他走过的路径逐段点亮冰层内部的路线。那道他体内与冰层内部持续同步的暖流,正在沿着河床底部光带的延伸方向持续向前推进,和他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和方向。他在走了一段时间后停下来,光带在他前方约几十步远的位置开始出现变化——从暗红色逐渐转为一种偏冷的浅蓝色,像是冰层内部的纹路在到达某个位置后开始切换颜色,从暖色调向冷色调过渡。他在颜色变化的位置停下来,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冰面,接触面上能感觉到两种不同温度的冰层正在交汇——他脚下冰层的温度和他体内的体温接近,在他手掌前方,冰层的温度正在逐渐降低。在那道颜色变化的分界线上,冰层内部有一层极浅的冰蓝色光正在以和暗红色光相同的频率搏动着。他站起来,在光带颜色变化的位置前方站了一会儿,没有跨过那道分界线。冰层内部的冰蓝色光在分界线另一侧以和他体内那一点光相同的频率搏动着,像是在等待他做出选择。在他的身后,卡莉丝站在他能够看到的位置上,没有跨过那道分界线,保持着站姿,没有出声干扰他的判断。他把目光从冰蓝色光上收回来,没有向前跨出那一步,他转身沿着原路走回了卡莉丝站定的位置。在开口边缘停下来,面朝河床底部方向,转过身,然后沿着来路的方向穿过丘陵背面和丘陵地带,在灰烬河下游的方向与丘陵地带的相接处,形成一条他还没有走完的通道。 卡莉丝站在开口边缘没有移动。她在他走回到她面前之后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跨过那道分界线,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河床底部方向那道正在从暗红向冰蓝过渡的光带,开口说了一句:“那道冰蓝色的光,不是冰层在排斥你。是冰层正在告诉你——它已经准备好了。它在用另一种颜色告诉你,它的另一侧已经完成了接收的准备,只需要你走过那道分界线,它就会从单向通道变成双向通道。” 埃德温站在开口边缘,他站的位置正好能同时看到冰蓝色光和暗红色光的分界线在冰层内部延伸的方向。“如果我在冰层还没有完成准备的时候走进去,冰层会用比现在更快的速度来响应我的体温,但我走过之后,我身后的部分不会同步跟上。当我走到光带末端时,光带会在通道的中间位置断开,而我体内的火脉会继续向前延伸,无法覆盖我身后的空白段。那道分界线里冰蓝色光的搏动频率,和你与炭化物建立连接之后,隔空通过我传导到炭化物表面的频率,是同一种。” 卡莉丝在她说完之后,目光仍然落在河床底部的冰面上。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开口说:“如果你在冰层内部走到了光带末端的位置,而那道冰蓝色光仍然保持着与暗红色光相同的频率搏动,说明那道冰蓝色光在接触到你的体温之后,已经被激活了。它不是在等你跨过分界线,是在等你把你走过的路穿过分界线之后,再把自己走过的路接上它延伸的那一段。” 埃德温在她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仍然面朝河床底部方向。他开口说:“如果把我在丘陵背面走过的那段冰面算作第一段,把灰烬河下游河床底部暗红色光带算作第二段,那么那道冰蓝色光的位置,就是第三段。第三段和第一段方向相同。灰烬河下游的冰面,正在和铁山堡北面的丘陵地带形成一条连续的路线。那道冰蓝色光是在把两段路连成一条完整的通道,它的作用就像是把两段已经铺好的路基接在一起。”他转回身,在面朝河床底部方向的同时,调整了自己的站姿:“我站在丘陵背面的时候,冰面在我脚下形成的细流,方向和灰烬河下游河床底部暗红色光带的延伸方向一致。而那道冰蓝色光的方向,与细流的方向垂直。第三段的走向,应该和第一段相同,与第二段垂直。也就是说——那道冰蓝色光所在的位置,是一条连接灰烬河下游和铁山堡北面丘陵地带的横向通道,而不是一条继续向西北方向延伸的纵向通道。” 卡莉丝在他说完之后沉默了一段时间。她站在开口边缘,面朝河床底部方向,又沉默了一段时间:“如果冰蓝色光是一条横向通道的起点,那道横向通道的另一端,应该连接到铁山堡东面那条旧河道的位置。那条旧河道已经干涸了很多年,但它在枯水期仍然保留着完整的河床结构,在铁山堡东面丘陵地带边缘形成了一条与灰烬河平行的凹槽。如果冰蓝色光要连接两段同向的纵向通道,它需要一条横向的通道来作为过渡。那条旧河道的位置和走向,正好可以连接灰烬河下游和铁山堡北面丘陵地带。如果那道冰蓝色光的延伸方向与那条旧河道的走向一致,那它就是一条正在形成的、完整的横向通道,而不是一条被中断的纵向通道。” 埃德温在听完她说的话之后,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朝河床底部方向,沿着来路的方向走了回去,走过丘陵背面的斜坡,在丘陵地带的边缘处停下来,在丘陵地带的雪层与冰面之间的过渡区停下了脚步,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冰面,在他的体温与冰面的接触面上,冰层开始沿着旧河道的方向裂开,在冰面上形成了一道纵向的裂隙,在丘陵地带的边缘与灰烬河下游河床之间形成了一条正在延伸的横向通道。冰层内部那道冰蓝色光沿着裂隙的方向缓慢移动,在冰层内部形成了一道正在延伸的横向光带,方向与裂隙一致,沿着旧河道的方向持续向前延伸。他站起来,沿着裂隙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他走过的位置,冰层内部的光带正在以和他相同的速度持续向前推进。在他身后,卡莉丝正站在他刚才蹲下的位置,面朝他前行的方向,她所站的那个位置,正好能让冰层内部的光带分出一条分支,沿着旧河道方向持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