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背面的风比正面更大,从开阔地带的灰烬河方向持续吹来,带着水面被冻结后特有的干燥冷意。埃德温站在裂缝出口边缘,脚下的冰面比丘陵正面更厚,颜色也更浅,雪层在这里几乎不存在,只有一层薄薄的霜花覆盖在冰面表面。他向前走了几步,在丘陵背面的缓坡上停下来。从这里可以看到灰烬河下游的走向——河道在丘陵地带背面转向东南,然后逐渐收窄,在远方的山脉轮廓处形成一段更窄的河谷。河道上的冰面比丘陵地带的冰面更完整,颜色也是同样的浅灰色,边缘与河岸相接的位置能看到冰层与岩石接触时的裂纹,沿着河岸的轮廓延伸成一道弯曲的线条。 卡莉丝在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灰烬河下游的方向,在确认了河道走向与冰层颜色的一致性之后,说:“灰烬河下游的冰面已经和丘陵地带的冰面连成一片了。它们在河床转弯处汇合,没有留下分界。我们刚才走的路,只是那道裂缝在丘陵地带内部延伸的一段。真正的通道,在冰层下方——灰烬河下游河床的位置。裂缝会在我们进入河床之后与冰层下方那道亮痕汇合,沿着河床的走向继续向西北方向延伸。” 埃德温沿着缓坡向下走了几步,脚下的冰面在丘陵背面开始变得起伏不平,冰面上分布着若干细长的裂纹,宽度大约一指,沿着冰面的走向延伸,在冰面表面形成了一道道平行的线条。他蹲下来看着那些细长的裂纹,裂纹边缘没有光泽,在午后的日光下呈现出和冰面其余部分一致的浅灰色。他站起来,沿着裂纹的方向继续向下走了一段,走到丘陵背面的底部与灰烬河下游河道的相接处。相接处的地面覆盖着一层比丘陵背面更薄的霜花,在日光下泛着极浅的反光,像是一层被压得很薄的银色粉末,均匀地覆盖在冰面与岩石交界的过渡带上。他蹲下来,用手指扫开了薄霜,露出下方的冰面。冰面的颜色在这个位置呈现出一种偏暗的灰白色,表面有小孔状的凹凸纹路,像是曾经被水流反复冲刷过后留下的痕迹。他用指腹沿着凹凸纹路的走向推了一下,指腹经过的地方,凹凸纹路的边缘开始变亮,像是一层被摩擦过的银灰色表面正在缓慢地反射出光线。他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腹,指腹上没有沾到水分,但有一层极细的灰色粉末,像是从冰面表面被摩擦下来的细小冰屑。他把指腹上的冰屑搓了一下——冰屑在他指尖的体温下迅速融化,化为极小的一滴水,片刻后蒸发消失。“冰层的表面正在变成一种可以被追踪的材质,”卡莉丝蹲在他旁边说,“它的表面在接触到你的体温之后,会留下一条持续可见的痕迹。你刚才用手指划过的地方,现在冰面上那道痕迹还在持续变亮。”埃德温低头看着他刚才划过的那段冰面——那道痕迹确实还在变亮,从他指腹划过的地方开始,向两侧扩散出一层比周围冰面更浅的色调,在冰面表面形成了一道浅色的标记线,宽度约两指,像是冰层内部正在从下方向上的方向被持续照射着。 他站起来,沿着那道标记线的方向向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冰面在丘陵背面与灰烬河下游河道的相接处,持续发生变化。灰烬河下游河道的走向沿着丘陵的地形向西北方向偏转,越来越窄,冰面两侧逐渐出现了河岸的岩石轮廓,覆盖着一层霜花,岩石表面的棱角在冰面的反射光中形成了清晰的阴影线。他沿着河岸走了大约数百步,在前方不远处停下了。河道在这里收窄到大约两臂宽度,两侧的岩壁向河面倾斜,在河面上方形成了一道窄窄的通道,像是天然形成的拱门。冰面在拱门下方延伸,颜色在拱门内侧变得更深。他走到拱门下方站定,冰面在拱门下方发出了一波暗色的反光,反光的强度和持续时间与他的体温在接触面形成的频率一致,像是冰层正在以与他相同的节奏接收和反馈着他体内的温度变化。卡莉丝走到他旁边,在拱门内侧的冰面上站定,她站定之后拱门内部的温度开始微微下降,冰面上那一层暗色反光的边缘开始变得清晰,在冰层表面形成了一圈宽度均匀的轮廓线,像是正在标记出冰层下方那道亮痕在拱门内侧的精确位置。“入口就在这里,”她说,“冰层下面的光带在拱门下方停住了。它在等我们走到它停住的位置,然后打开冰层,让我们继续向下走。”她往后退了半步,让他能够站在那道轮廓线的正上方,“你走进去。那道亮痕会沿着你体温的移动方向调整它的位置,保持与你的行进方向完全一致,一直延伸到它停住的位置后面,然后在那里停下来,等我们在到达那道路径的终点后,再沿着你走过的路线原路返回。”她没有再说更多,只是站在拱门边缘,把入口的位置完整地让了出来。他站到那道轮廓线的正上方,脚下的冰面开始沿着轮廓线的边缘裂开。裂缝在他的体重作用下逐渐扩展,形成了一道向下延伸的入口,宽度比之前的裂缝略宽,深度从入口位置向下逐渐加深,冰壁两侧透出持续的暗光,沿着裂缝的内壁延伸至视野尽头。他沿着入口向下走了几步,脚下的冰壁在暗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深灰色的纹理,与冰层上方的浅灰色冰面不同。卡莉丝在入口处停顿了片刻,然后跟着他走了下去。在她进入入口之后,她身后的冰层开始缓慢合拢,但没有完全闭合,保持着足以让光线从入口处透入的缝隙。他走到裂缝底部时停下来,冰层下方的空间比裂缝本身更宽阔。他站在灰烬河下游河床的底部,两侧是高耸的冰壁,冰壁呈半透明状,能看到冰层内部那些像静脉一样延伸的纹路,汇集在河床底部的一个位置。他蹲下来,用手掌贴在河床底部的冰面上,感觉到冰层下方有一道持续的暖流正在流过,温度比他体内的体温略低,但比他站在冰面上时感受到的任何温度都更暖。卡莉丝在他旁边蹲了下来,也把手掌贴在河床底部的冰面上,在她接触到冰面的时候,冰层内部的那些纹路开始沿着她手掌边缘的方向逐段亮起,沿着河床的方向向远处延伸,在冰层内部形成了一道持续扩展的亮光网络。在河床底部那道暖流流向的中心位置,有一道暗红色的光正在缓慢地亮起,颜色与炭化物表面的暗红色一致,正在以与埃德温体内那一点光相同的频率搏动着。它停在那道暖流流向的汇聚点上,在河床底部的冰层深处持续亮着,在冰层内部的纹路汇合处与埃德温体内的光同步亮起。埃德温在河床底部保持着蹲姿,看着那道暗红色的光在冰层深处亮起,与他的体温形成了固定的同步频率。他在确认了同步状态后站起来,沿着河床底部暖流流向的方向,向光带汇聚的中心位置走去,走出了第一步,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节奏上,每一步都让脚下的冰层以与他体温相同的节奏亮起又暗下。在他身后,那道亮痕正沿着他走过的路线持续延伸,像是冰层正在跟着他的脚步,重新形成一条完整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