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窗玻璃反射的自己的轮廓上停留了一会儿。夜色在玻璃表面和室内暗处之间形成了一层均匀的暗色介质，我的轮廓在其中呈现为一个边缘模糊的深色形状，和窗外的路灯灯光之间隔着那层透明表面。我收回了目光，从窗边转身走开，穿过暗色的客厅，在卧室门前停了下来，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来，在暗处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线是一种均匀的亮白色，云层分布稀疏。我起床后完成了早晨的日常事务，然后坐在桌前，把深蓝色笔记本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开到最新写过的那一页。我在第十二天的记录下方又加了一行："第十三天。方向、时间、长度均无变化。来源仍无法定位。"写完这一行之后我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架，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看着书脊上那列被固定间隔的位置，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嵌在两本更厚的书之间，和其他书保持着相同的对齐方式，没有偏移。 我出门沿着街道走了一段。风从西侧吹来，比昨天稍强一些，在空旷的街角持续流动，经过建筑之间的间隙时改变方向，在窄巷入口处形成间歇性的涡流。我沿着那些风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走到上次经过的那条窄街入口时停了一下，看着街道内部两侧的浅色砖墙在上午的光线下呈现出均匀的暖色。风从街道内部吹出来，持续而平稳，带着一种干燥的植物气息。我走过了那条窄街，在尽头处站在街角，看向西面。街道在几个路口之外继续延伸，中间经过弯道和路口，在更远处被建筑遮挡。我看不到Aldwych站的方向，但风持续地从那个大方向吹来，在转角处改变角度然后又恢复原向。我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转身走回公寓。 下午我坐在桌边，没有开手机，也没有看书，只是坐在那里。窗外的光照在桌面靠近窗户的一侧形成一道斜向的光斑，在持续的移动中缓慢地改变了位置和形状。傍晚的时候天空的颜色呈现一种浅灰色和淡蓝色的混合，云层薄而均匀，在高处被风拉成长条形的带状。 路灯亮起之后我站在窗台旁，听到那个声音从西面飘来，一两秒后，低频，没有变化。声音结束之后我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我在窗边多站了一会儿，看向西面。路灯铺洒路面上形成的光罩和之前几天保持相同的位置和形状，远处的信号灯在路口交替变换颜色，保持着和之前相同的频率。 我转身走到书架前，拿出那本蓝色本，翻到最新写过的那一页，在第十三条记录下方写道："第十四天。继续。"然后在把笔记本放回书架的时候我的手在书脊上多停留了一瞬，布料表面的微涩触感在指尖形成一种持续而明确的反馈，像某种已经被反复重复过的动作留下的触觉记录。然后我收回了手，转身走回窗边。窗外的路灯依然亮着，夜色在持续中保持着和前一晚相同的深度和密度，路口的红绿灯交替变换颜色，在无人经过的情况下完成着周期性的循环。 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路灯的光晕和远处信号灯交替的光点之间。夜色在窗外保持着持续的稳定，没有新的声音，没有新的变化。远处的信号灯从绿色切换到黄色再切换到红色，在无人经过的路口完成着周期性的变化，然后再次回到绿色。我看着它完成了三次完整的循环，每一次的颜色切换之间的间隔相同，切换的速度也相同。然后我转身走回客厅的沙发前坐下来，没有开灯。窗外路灯的光线从窗帘边缘渗入，在地板上形成那几道我已经连续多晚看到的暖黄色条纹。我坐在那里，看着那些条纹在地板上保持它们的形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移动。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线带着一种清透的淡金色。我完成了早晨的日常事务之后坐在桌前，没有打开手机，也没有翻开笔记本。窗外的风从西侧吹来，经过窗户时产生持续的低频风声。我在桌前坐了一段时间，听着风声在窗框边缘改变方向时产生的高频变化，然后站起来，穿好外套，出了门。 我沿着西侧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程，经过纪念品商店门口时橱窗里的灯光还没有打开，那本地图册在窗玻璃后面的架子上，封面上的地图线条在上午的间接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深色。我经过岔路口，经过那条窄街，继续向更西的方向走了一段。街道逐渐从住宅区过渡到更混合的区域，沿途有小型店铺和一些办公楼入口。我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脚步，信号灯从红色变为绿色，我穿过路口，继续沿街走到下一个路口。那里的方向标牌上标注着一些地名，其中一块朝西的标牌上写着通向泰晤士河方向的道路编号。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块标牌，然后继续沿着那条路走了一段。 街道在转弯后变得开阔，能看到的天空范围比以前更大。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些建筑轮廓，铁路桥的弧形结构在距离较远的位置跨越街道，桥下的空间投下大面积的阴影。我没有走到铁路桥那里，在距离它还有大约三个路口的位置停下来，站在人行道边缘，看向西侧的天空。天空在远处接近地平线的地方呈现出一种浅灰色和淡蓝色之间的过渡色调。风从那个方向持续吹来，在经过街道时带起路面上干燥的尘土在低处旋起，然后散落在更高的空气中。我没有在铁路桥方向看到任何可见的来源。我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我转身沿着原路走回公寓。 下午我坐在桌边，从书架上取出蓝色本子，把它放在桌面上，翻开到写过最后一页的位置，在第十四天的记录下方又加了一行："第十五天。傍晚声音未出现前外出观察，向西行至铁路桥前约三个路口处折返。未见可见来源。" 我在那行字下面留了两行空白，然后把笔记本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傍晚的路灯开始亮起时我已经站在窗边，看着光线沿着街道逐段铺展。最后一盏灯稳定下来之后，我捕捉到那个声音，和之前一样的频率和时长，从西边传来，在持续了三秒之后消失。我立在窗前没有移动，直到确信声音不再出现，然后转身走回书架前，抽出笔记本，翻开到写过最新一行的那一页，在刚才留出的空白中写道："第十六天。声音照常出现。"我把笔记本放回书架之后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离开，然后才转身走回窗前，继续看向窗外，夜色正在持续加深，街道上依然空无一人，路灯的光线在持续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