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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两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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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板屏幕上的亮蓝色光在逐渐暗下来的书店里显得比刚才更亮了。苏寒把目光从那个"空白"上移开,转向屏幕边缘的附属信息栏。那栏里的数据比主界面更密,字体更小,他需要微微眯起眼才能看清。附属栏里滚过几条系统自动生成的注释,其中一条提到了"数据块000001——最后一次访问时间戳:2003年7月14日。访问方式:终端729。访问目的:初始覆盖。覆盖目标姓名:未录入。" 苏寒重新看了一遍"覆盖目标姓名:未录入"那行字。然后他翻回数据块清单,手指沿着列表向上滑动,停在编号000000那一行。那行的描述栏里写着"主密钥——身份:苏远山"。他父亲的编号是000000,是在系统里排在最前面的那个。而000001紧跟在后面,是第一个被覆盖的人,没有名字。 他合上平板,没有关电源,只是把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亮蓝色的光被遮住了,书店里的光线降得更低了一些,只剩从窗户透进来的路灯的暖黄色光晕和远处天边残余的一线浅橙。苏寒的手掌按在平板背面,感觉到机身在连续运行了几个小时后散发出的余温,温度透过金属外壳传递到他的掌心和指腹之间。 沈瑶在收银台边缘靠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回椅子那里坐下来。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如果那个数据块里没有名字,你还能查什么?" 苏寒把平板翻过来重新打开。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的面孔再次被蓝色的光照亮。他没有直接回答沈瑶的问题。他重新打开了000001的条目,在"未录入"三个字旁边找到了一个极小的图标——一符号,像一把钥匙的轮廓。他点了一下那个图标,窗口里弹出一行附加信息: "原始终端日志保留于系统初始化数据库。访问需验证终端持有者标识码。" 终端持有者标识码。苏寒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平板,那枚插在充电口上的小圆柱体还在。他把它拔下来重新插进手机的接口,在手机上打开了同样的系统界面。验证过程自动运行了三秒,然后窗口里跳出了一行字:"标识码匹配——已记录终端持有者:苏寒。访问权限:完整。" 苏寒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瞬。他的标识码被系统记录了。不是刚输入的,是之前某个时刻——也许是他在中山中路127号二楼用掌纹关闭系统的时候,也许是他在商务楼天台上把暗金色钥匙敲进金属板的时候——他的身份数据被写入了系统的访问列表。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然后他触了触那份原始终端日志的访问入口。系统加载了大约五秒,接着屏幕上展开了一整页的原始日志摘录。 摘录的第一段标注着日期:2003年7月14日。内容以滚动的形式逐行展开,每行都在描述当天终端729被用来执行覆盖的完整过程。苏寒读到第三段的时候,手指顿住了。第三段的内容是: "覆盖目标初始状态数据已记录。覆盖执行人标识码:000000。覆盖执行人姓名:苏远山。覆盖目标身份码:000001。覆盖目标姓名:——" 那一行的末尾是空白。但苏寒注意到了最后一个破折号旁边的微小空格,空格后面还有内容,但被一行红色的删除线划掉了。红色的删除线在屏幕上覆盖了大约四个字的长度,下方的原始文字被完全遮蔽了,无法辨认。他把屏幕侧过来试图从角度光中读出被遮盖的字迹,但那些字被抹得太干净,连笔画的轮廓都没有留下。 他退出了日志,重新查看000001的编辑历史。编辑历史显示该条目最后一次被修改的日期是2003年7月14日,修改者标识码同样是000000。修改的操作类型是"删除字段内容"。操作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备注,手写体的注释风格和父亲笔记本里的字迹一致: "删除原因:目标姓名不应被记录。" 苏寒读完那行备注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沈瑶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屏幕,陈国栋也从窗台边移过来几步,但没有靠太近。苏寒把手机递过去,让沈瑶也能看到那行备注。沈瑶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向苏寒。她的目光在那个瞬间有了某种变化,像是她在看到那行字的同时已经完成了一次判断,但她没有把它说出来。 苏寒把手机收回来,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上。"他在2003年7月14日删除了覆盖目标的姓名记录。他写备注的时候说'目标姓名不应被记录',但他没有解释原因。那条删除操作是用他自己的标识码执行的,修改者就是他自己。" 陈国栋站在收银台侧面,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不高,但足够清晰:"如果被覆盖的人是他认识的人,他删除姓名记录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他不想让任何后来查看系统日志的人知道那个人是谁。第二——"他停了一下,"删除记录本身就是那条记录想要传达的信息。他在告诉你,那个人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系统在2003年3月到7月之间完成了一次覆盖操作,而那是最早的一例。" 苏寒没有回应。他重新拿起平板,看列表里那个编号000001旁边的"空白"两个字。然后他做了另一个操作——他点开了数据块清单底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图标极小的"系统启动日志总览"按钮。按钮弹开之后,屏幕上打开了一个新的窗口,窗口里滚动着从2003年1月11日到2003年7月31日之间每一天的系统运行记录摘要。他拖动着滚动条往下翻,翻到2003年7月14日那一天的摘要时,摘要栏里除了一条短句之外什么都没有,那句话和笔记本扉页上的第二行字一模一样: "当你知道自己在被记录,游戏就开始了。" 苏寒的手停住了。他盯着那行字,在亮蓝色的屏幕光线下,他的眼睛没有眨。那句话从父亲的笔记本扉页上跳到了系统日志中,以完全相同的字句出现在覆盖完成的第二天。写笔记本扉页的时候,苏远山写的是"当你知道自己在被记录,游戏就开始了。"而在系统日志里,这句话出现在第一次覆盖操作的次日,像是某种声明。 苏寒把手机屏幕切回主界面,然后他给何子轩发了一条消息。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帮我查一下苏远山在2003年7月之前的通讯记录。所有。" 发送键按下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的光暗了下去,但书店里的光线已经暗到不需要手动锁屏的程度了。路灯从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书架和地板上的角度比刚才更偏了一些,空气中的灰尘粒子还在光柱里缓慢浮游着,像一层细密的、悬在空中的薄雾。 苏寒站在原地,看着平板屏幕上那行从笔记本扉页复制到系统日志里的话。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父亲在2003年7月14日删除覆盖目标姓名的时候,不是试图隐藏什么秘密。他在用删除这个动作本身,制造一个新的信息。信息的内容是:这个姓名不能被记录。至于原因,被隐藏在那句"当你知道自己在被记录,游戏就开始了"里面——如果你知道自己在被记录,你就会去查;如果你去查,你就会发现覆盖目标姓名被删除了;而当你发现它被删除了,你就已经明白了被删除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那个名字不在记录里。它在系统之外。 苏寒把平板从桌面上拿起来,转身朝书店门口的方向走了一步。沈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没有问"你去哪",只问了一句:"需要我一起去吗?" 苏寒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灯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切成一个暗色的剪影。他说:"我去一趟城站。第七站台。那面墙壁后面可能还有一层,我之前没来得及看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