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22
🌐 Language

第17章 孤身赴约

中文

确认键被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平板屏幕上的对话框闪烁了一下。光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正在加载中的提示文字,在屏幕中央缓慢地滚动了几秒,然后整块屏幕跳转到了一个全新的界面。 界面底色仍然是黑色,但文字变成了亮蓝色。屏幕中央出现了一组结构图——是一张简化的系统架构示意图,以六个节点连成环状,环的中央有一个标记为"执行者"的方框。方框内部有一行小字:"最早执行指令记录——存储状态:锁定(2003年1月)。"在那行小字下方,紧跟着另一行内容,字体比前面的更细,像是后续追加的备注:"解锁条件已满足。编号001001与系统创建者原始标识码匹配。" 苏寒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编号001001与系统创建者原始标识码匹配。他输入的是父亲的生日,而系统把这个编号识别成了"系统创建者的原始标识码"。这意味着他父亲的生日被用作系统的初始密钥,在2003年系统运行的第一天就被写入了底层架构。他父亲在笔记本里没有提过这件事。那本四百多页的笔记里,没有任何一处提到他自己的生日被用作系统的标识码。 屏幕上继续滚出了新的内容。在架构图的下方,一串数据流正在缓慢展开,每一行都标注着时间戳。苏寒从最上面开始读。第一行:2003年1月12日。系统初次启动。执行指令序列录入完毕。第二行:2003年1月13日。六号节点回传数据正常,路径校准完成。第三行:2003年1月14日。身份覆盖模块模拟测试通过,未连接任何物理终端。第四行:2003年1月15日。张建中加入项目,负责压缩算法验证模块。第五行:2003年1月17日。执行指令存储区锁定,密钥设为001001。 苏寒一行一行地往下看,每一行都在把火把计划最初那几天的日程序列展开在他面前。他看到父亲的名字出现在2003年1月12日的启动记录上,看到张建中的名字出现在第四行,看到密钥设定的记录出现在第五行。从第一行到大约第二十行之间,所有记录都是实验室测试阶段的内容,没有任何涉及人类受试者的条目。但到了2003年3月,有一条记录变了。日期是2003年3月9日,内容只有一句话:"外部接口激活——来源不明。已追踪至三个未授权终端。" 苏寒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住了。他把平板朝自己的方向挪了近一些,让光线更好地落在屏幕上。他重新读了一遍那句话,然后继续往下看。之后的大约六行记录全部是关于追踪未授权终端的过程描述,笔调冷静、技术化,像一份工程问题处理报告。但到了第五行——2003年3月14日——记录的内容变了。那行字是以加粗字体显示的,和他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条记录都不一样: "确认未授权终端在调用身份覆盖模块。调用目标:活体受试者。已经有一个受试者被完成了覆盖。姓名未记录。执行者指令代码被从锁定存储区读取,用于初始化覆盖进程。" 苏寒的呼吸停了一下。他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确认自己读对了。执行者指令代码被从锁定存储区读取——这意味着他在2003年1月被锁定并且父亲写下"请勿触碰该存储区"的那段执行指令,在2003年3月被系统之外的未授权终端调用了。有人从外部破解了锁定机制,把那组指令读出来用在了活体受试者身上。而那个人"——苏寒继续往下看,后面还有一条记录,时间是2003年3月15日: "已锁定未授权终端来源。操作者身份识别失败。系统日志显示调用指令来自终端编号——"那一行后面空了一截,然后是一串涂改过的字迹,被墨水反复涂黑了。苏寒把平板侧过来在光线下看,那些涂改层因为年代久远而出现了轻微的剥离,在边缘处隐约透出一个数字的残影。他辨认了很久,从那个残影中读出了三个数字:七、二、九。729。终端编号729。 沈瑶已经站到他身边了。她也看到了那串涂改痕迹,看到了729三个数字的轮廓。她看了一眼苏寒,没有开口。陈国栋在收银台旁边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他靠过来的时候动作很轻,但苏寒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了屏幕左下角那个时间戳上——2003年3月15日。 "终端编号729,"陈国栋说,"这个编号的系统命名格式和你父亲笔记本里用的格式一样。" 苏寒点了点头。他在笔记本里见过类似的编号标注方式——前三位数字代表站点,后三位代表终端。729的前三位是7,第七站台。城站火车站。第七站台的终端编号729在2003年3月被人用来远程调用了执行者指令代码,完成了一例身份覆盖操作。那个被覆盖的人,没有姓名记录。 他把平板放在桌面上,让屏幕继续滚动。后面的记录从2003年3月中旬开始变得密集,几乎每隔两三天就有一条新条目。那些条目的内容全部围绕着同一件事:追踪终端729的使用情况。他父亲在日志里写道:"终端729的信号模式与人造发射设备不同,更像是被改装过的便携终端。"后面另起一行写:"终端729的操作者具有系统底层权限,绕过锁定存储区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他可能参与了系统初始设计。" 苏寒把那句话读完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手指的温度比刚才低了一些。系统初始设计。他父亲在2003年用"他"来指代那个人。那个拥有系统底层权限的人参与了初始设计,并且在系统测试阶段就绕过了锁定机制执行了身份覆盖。而那份完整的参与人员名单,苏寒在笔记本里没有找到。父亲没有写任何关于那个人身份的记录,只在日志里用"他"来指代。 记录继续往下滚动。2003年4月,2003年5月,2003年6月——每一条记录都在描述同一个终端729的后续使用情况,直到2003年7月,张建中的名字再次出现。那条记录写着:"张建中确认终端729持有者的身份——"后面是一个名字,用黑色墨水写的,清晰可辨。 苏寒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平板边缘停住了。 那个名字是:苏远山。 沈瑶的呼吸声在他旁边变浅了一瞬。陈国栋没有出声,但他靠在收银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的颜色在皮肤下变白了一些。 苏寒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屏幕上的亮蓝色字体在下午的光线中稳定地亮着,每一个字母和笔画都清晰到没有任何模糊的余地。他父亲的笔记里没有提过这件事。那本四百多页的笔记本里,所有关于火把计划的记录都以第三人称或技术描述的方式呈现,从未出现过"我调用过执行指令"这样的句子。但这条系统日志显示,在2003年7月,张建中确认了终端729的操作者身份,那个身份是他父亲的名字。 苏寒把平板从桌面上拿起来,重新放在膝盖上。他没有关掉屏幕。他坐在那里,让那行字继续亮着,感觉到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正在从他肩上滑向地板。沈瑶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没有开口。陈国栋站在几步之外,也没有开口。 苏寒在沉默中坐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平板,用手指触了一下那行名字的显示区域。屏幕跳出了一个附加信息窗口,里面只有一行简短的字: "确认时间:2003年7月14日。确认方式:终端729信号特征与苏远山个人终端匹配。匹配度100%。" 他看着那行字,读了两遍。确认方式是终端信号特征匹配。意味着他父亲在2003年3月到7月期间所使用的便携式终端设备,与终端729的信号特征完全吻合。如果系统日志的匹配度判断准确,那么那个在系统测试阶段就绕过了执行指令锁定机制的人,和他父亲是同一台终端的使用者。 苏寒把平板放下。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的移动都像在通过一个高负载的运算。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里另外两个人,面对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窗外的街道已经进入了傍晚的光线中,路灯还没有亮,天空是浅灰和淡橙的混合色。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不是自言自语,是朝向身后两个人的方向: "2003年3月到7月,他同时在做两件事——写那本笔记记录火把计划的完整架构,和用终端729调用执行指令代码执行身份覆盖。这两件事是同一个人做的。他写笔记的时候已经把执行指令的调用方法写进去了,但他没有写明操作者的身份。他留在了系统日志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沈瑶的声音从椅子方向传过来,平稳而清晰:"你想确定的是,你父亲在做那两件事的时候,他是哪一边的?是记录者,还是执行者?" 苏寒转过身来。傍晚的光线从窗外照进他的眼睛,他的瞳孔深处有光点折射了一下。他看着沈瑶,又看了一眼陈国栋,然后重新低下头看平板。屏幕上那行确认记录依然亮着,清晰地显示在亮蓝色的界面中。 他说:"我想确定的是——如果他的个人终端在2003年3月到7月之间被用来调用执行指令完成身份覆盖,那被覆盖的人是谁。日志里写'姓名未记录',但系统应该有对应的数据块编号。那个编号如果还存在于缓存中,我可以查。" 他把平板翻过来重新面向自己,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寻找记录条目中可能存在的关联信息。窗外天空的颜色正在从浅灰和淡橙混合的色调继续加深,路灯在街道的一端亮起了第一盏。苏寒低着头,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轮廓的边缘照出一种被数据照亮的冷白色。 沈瑶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陈国栋也从收银台边走过来,站在桌子的另一侧。三个人都在看那块屏幕。苏寒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点开了一条时间戳为2003年7月14日的日志条目。条目展开后,在最下方显示出了一行小字,像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后缀注释: "对应的数据块编号:000001。" 苏寒盯着那个编号看了很久。000001。系统里最早的、排在所有其他数据块之前的第一个编号。他的父亲用终端729在2003年调用执行指令执行身份覆盖时,产生了这个编号。那个被覆盖的人,被系统记录为000001。 他把那行编号读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然后他翻回之前查看的数据块清单,找到了编号000001那一行。旁边的描述栏里只写了两个字:"空白。" 空白。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描述,没有时间戳以外的任何附加信息。第一个数据块,除了编号和"空白"两个字之外,什么都没有。 苏寒靠在窗台边沿,手握着平板,目光落在那个"空白"上。傍晚的天空在窗外从浅灰橙转向更深一层的暮色。路灯的光芒开始清晰起来,在街道两侧投下一排暖黄色的光晕。他站在那些光晕的照射范围之外,站在书店内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屏幕的亮蓝色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神情覆盖在一片均匀的冷光中。 沈瑶没有动。陈国栋也没有。三个人和那个被标注为"空白"的编号一起站在逐渐暗下来的书店里,空气安静得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壳。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又远去,在街道尽头被暮色融化成一片模糊的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