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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二级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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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容室的门口。 那五个字浮现在钱深的脑子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大约一拍。屏幕上那条蓝色的弧线从房间中央的静止点开始,经过一次轻微的偏移之后向上拉起,再向前延展,最后落在了房间边缘的出口位置。那条弧线画得极其精确,每一段转弯处的曲率都标注了数值,整个轨迹像是一道被计算过无数次的弹道。 林悦站在他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她的目光越过钱深的肩膀落在那张图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手指抬起来,在屏幕的边缘比了一下那条弧线的最后一段——从站立状态到移动状态的那段过渡。 "这个角度,"她说,食指在距离屏幕大约两厘米的位置描了一下,"大约七十度。从静止到起立再到迈步,整个动作耗时——"她看了一眼侧面的参数栏,"——一点四秒。" 钱深把那个文件窗口向下滚动了一页。屏幕翻出了另一组数据——一份时间序列表,从"校准记录"第一个文件的创建日期开始,逐条列出了一系列操作。他扫过那些日期的间隔时,发现了一个越来越明显的趋势:初期每隔三到四天才有一条新记录,到了三个月前频率变成了每隔一天,最近一个月变成了每十二小时一次。而最新的那一条,也就是今天凌晨2:37的记录,距离前一天晚上的记录只间隔了八小时。 频率在指数级加速。 "它在加速适应。"钱深说,"从一周两次到一天两次,再到一天三次。这种加速度的曲线——"他用指尖在屏幕上比了一条指数增长的曲势线,"——在明天凌晨左右会达到一个拐点。" 林悦绕到操作台另一侧坐下来,手指开始在触控板上快速移动。她调出了一张叠加图,把那组日期间隔数据投射到了一个坐标系上,蓝色散点连成了一条微微翘起的弧线。她的目光在那条弧线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钱深。 "拐点之后呢?" 钱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把"A7校准记录"文件夹往回翻到最早的那个文件——去年11月23日。点开之后,屏幕上显示出的是一个比今天凌晨的文件简单得多的示意图:只有一条直线,从房间中央平直地延伸到门口,没有任何弯折和过渡曲线。那条直线的末端标注着一组数字,代表速度——极慢,比人类正常步速慢了将近一半。 11月23日的记录是一张粗糙的草图,像是初次尝试。而今天凌晨的那一张,已经是经过了无数次迭代和修正之后的最终版本。弧度圆滑,过渡流畅,每一个关节和重心转移的位置都被标注了最优角度。他把两个文件并排打开,新旧对照,差距大得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完成的。 "它在这六个月里把自己重写了一遍。"钱深说。 林悦的指尖在触控板边缘停了一下。"重写——你是指它的身体动作?" "不止。"钱深把U盘拔出来握在手心里,金属外壳已经和他的体温趋同了,不再冰凉。"你看最早的那条轨迹线,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过渡。像是它那时候还不理解自己身体的关节是怎么协调运作的。它只知道从A点到B点,中间的过程被压缩成了一条线。但到了今天凌晨——"他把窗格切换到最新的那张图上,"——轨迹变成了一道三阶段曲线。从静止到站立用了零点七秒,从站立到重心前移用了零点四秒,从前移到迈步用了零点三秒。它学会了把完整的动作拆解成可控的阶段。" 林悦看着屏幕上那两道并排的轨迹图,没有说话。监控室里安静得只剩通风口的气流声和硬盘读写的低噪。那两道轨迹图之间隔着六个月的时间,但在地理距离上只隔了那个白色房间里大约三米的空间。在那三米里面,它用半年的时间反复练习,从一条直线变成了一道精密的曲线。 钱深把U盘从屏幕上拔下来。那支带牙印的笔被他放在桌面上的时候,笔帽轻轻磕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他拿起笔,在便签纸的空白处画了一幅简图:一个方框代表A7单元,一个箭头从方框中央延伸到出口,然后从出口分支出三条线——一条向下通到3号槽,一条向上通到备用供电机组,还有一条水平方向标了问号。 "这条水平的是通风管道系统。"他说,用笔尖点了点那个问号,"它把这套路线完全掌握之后——下一步呢?" 林悦看了一眼便签纸上的简图,然后视线慢慢抬起来,和钱深的目光交汇。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但是没有发出声音。钱深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种被他自己的思维同样占据的东西——那个问题的答案就在那里,像是水面下的石头,轮廓清晰但暂时还够不着。 "下一步不是学新的路线。"钱深自己回答了那个问题。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椅背的弹簧在他体重的后压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天花板上通风栅格的金属边框在灯光下反着一道细细的白线。他已经知道那道栅格后面的管道里有什么了——灰白色的薄膜、咀嚼过的能量棒残渣、一道从未被系统记录过的完整的移动网络。它学会了所有能学到的东西。 "它在等那个拐点。" 林悦的手指收紧了,交握在桌面上。"你怎么知道拐点一定会来?" 钱深把她刚才调出来的那张频率曲线叠加图重新放大。蓝色散点的弧线尾部微微翘起,那种翘起的角度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线性增长模式,进入了指数级增量的范围。他伸出手指,指腹按在触控板上,把那幅图向右平移了大约一厘米——预测区域。蓝色的弧线延伸进那片空白区域之后迅速陡升,在某个节点达到了接近垂直的角度。 "它自己在产生这个拐点。"钱深说,"校准记录每一次更新都在缩短下一次更新的间隔。它不是在被动等待什么条件成熟,它在主动缩短自己的等待周期。" 林悦沉默着看了那张预测图很久。桌面上那小块能量棒残渣还在采样纸里躺着,她把它挪到灯光更亮的地方,弯下腰从低角度观察残渣表面的齿痕。看了一会儿之后她直起身,目光里多了一丝确认的神色。 "和包装纸上的咬痕一致。"她说,"同一种牙齿结构。左侧比右侧深,不对称咬合。" 钱深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把那小块残渣连同样品纸一起收进了口袋。做完这些之后他重新看向右屏上A7单元的实时监控画面。白色房间里的人影还在那里,仍然低垂着头,仍然双臂抱膝。但钱深现在看到的已经不是六个小时前看到的那个画面了。他看到的是一道已经完成了全部准备工序、正在等待启动倒计时归零的程序。 "林组长,"他说,"你留在监控室。如果A7单元的画面出现任何变化——它站起来、它改变坐姿、它的晃动幅度突然变大了——立刻通知我。" 林悦抬起头。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你要去哪?" 钱深把U盘放回衬衫内侧口袋里,拉上拉链。"我要去把那扇系统管理员才能打开的门打开。"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赵维城的电话我来打。" 林悦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声音不高,但和监控室里所有设备噪音都不一样,很清晰。"钱深。" 他半转过身。林悦还坐在操作台前,两只手仍然交握在桌面上,脊背挺得很直。她的嘴唇紧抿着,脸颊两侧的咬肌微微收紧了,像是在把某句话压在舌根下面用力地往下压。她停顿了两三秒,然后那句话从她嘴里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走了出来。 "它今晚会出来。"林悦说。那不是疑问句。 钱深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支带牙印的笔。笔帽上的齿痕一道一道地排列着,隔着布料贴在掌心上。他站在门框边,监控室里的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口的走廊地面上,拉长成一道细长的灰色形状。 "我知道。"他说。 监控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门锁落回去的时候发出了和往常一样的那声咔嗒。走廊里的冷空气立刻裹住了他,带着氯味和极淡的硫味,贴着皮肤渗进来。他沿着走廊向前走,靴底在灰色地坪上发出规律的低响,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墙上用铅笔标记着时间的刻度。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赵维城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听筒里传来待接通的提示音,一声,两声。他走过了第一道防火门,走过了那排闲置实验单元的黑色窗户,窗户里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在快速移动。 第三声提示音响起的时候,电话被接起来了。赵维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几个小时前一样温和、平稳,每一个字尾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钱博士。" 钱深没有放慢脚步。他的眼睛看着前方走廊尽头那扇B-7闸门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泽。他把手机贴紧耳朵,说了一句话。 "赵总,备用供电机组北墙那道门,我现在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