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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背叛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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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酒店侧门停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层。云层比午后更厚了,把太阳遮成了一团模糊的亮斑贴在西南天际,光线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建筑外墙上拉出斜长的、边缘不规则的暗影。林屿推开车门,脚踩上人行道的时候感觉到柏油路面还残留着午后的余温,但空气已经开始转凉了。 老陈付了车钱,从另一侧下车。他拎着电脑包走到林屿旁边,两个人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侧面的员工通道。苏瑶给的那张临时通行证还管用,刷卡机"滴"了一声,门锁弹开。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排壁灯,橘黄色的光在深蓝色的地毯上铺了一层暖调。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屿按了八楼——老陈的房间在八楼,他得先把那些资料放下。电梯上行的时候轿厢里很安静,只有通风口低微的风声。 进了房间之后老陈把门反锁了,拉上窗帘。房间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书桌上台灯的一圈暖白光照着桌面。老陈从电脑包里掏出那个银色硬盘和U盘,放在桌面上。林屿也从夹克里拿出黑色塑料袋,解开扎口,把牛皮纸袋掏出来。 三样东西并排摆在书桌上,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着。林屿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三样东西——硬盘里是何深那份四十七页的报告,U盘里是老陈复原的沈倦笔记本撕页扫描件,纸袋里是老徐给的2020年记录和陈寅的短信截图。三份来源不同的材料,指向同一个方向。 "你看了吗?"林屿问老陈。 老陈坐在床沿上,电脑包搁在脚边。他摇了摇头:"U盘里沈倦的东西我只看了一部分,确认了内容就赶过来了。硬盘和纸袋的内容我没碰过。" 林屿在书桌前坐下来。他先从硬盘开始,把何深那份报告在电脑上打开。苏瑶拷的时候做了加密,密码也是那个六位数。他输入之后文档打开,四十七页纸的内容他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比在会议室里翻得更慢。每一页他都盯着看了,从2021的显示器更换记录到2026首尔的那行"待定",每一个数据点、每一张频谱图、每一行手打注释,他都默读了一遍。 他看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那是2022柏林事件的下方,何深在正文之外用红色字体加了一段注释:"金在勋失踪前48小时,训练室监控丢失了四个小时。监控恢复后发现,他的电脑后台有一个陌生IP登录过。IP归属地:首尔。时间:失踪前36小时。" 首尔。又是首尔。金在勋2022年在柏林失踪,但有人在失踪前36小时从首尔登录了他的电脑。 老陈看见他停住了,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屏幕。"这个IP查过吗?" "何深没写后续。"林屿把那段截图存下来,"但既然他在报告里标注了,说明他查过,只是没找到最终结果。或者——他找到了,但没写进这份报告里。" 他退出硬盘,拿起老陈带回来的那枚U盘。插进电脑之后文件夹里是十几张扫描件,拍的是沈倦笔记本被撕掉的那部分页面。照片拍得清晰,看得出是在光线充足的环境下用扫描仪扫的,每张纸的折痕和纸纤维都清清楚楚。 林屿从第一张开始翻。沈倦的字比封面那页要小一些,排列得很密,像是担心纸不够用似的。第一页从2021年11月开始列——陈寅失踪两个月之后。沈倦当时的笔迹比现在要生涩一些,字母的转角处带着一种还没完全定型的不确定感。他列了三条疑点:第一条是"陈寅失踪前最后一条短信发给了裴渡",第二条是"伦敦决赛开赛前三天,组委会临时更换了三个裁判",第三条是"陈寅的赛后复盘数据在官方服务器上被删除,删除时间为比赛结束后6小时"。 林屿翻到第二页。2022年的条目比2021年多了两条。柏林决赛前失踪的金在勋,沈倦在旁边画了一个三角形标记。三角形旁边他写了一句:"金在勋2020年参加过内部测试赛。测试赛记录被封存。封存操作ID:SSPL_TECH。" 又是SSPL_TECH。跟苏瑶在监控系统里查到的那个权限名一模一样。这个ID从2020年就已经存在了。 林屿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他往后翻了几页,一直翻到第十五页——就是老陈在路上跟他提过的、写着"陈寅"名字的那一页。他看到沈倦在那页右上角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核心"两个字。在陈寅名字下面,沈倦用更小的字补充了一行:"2021.9.12凌晨短信内容(裴渡确认过):'他们盯上我了。别查2020。'裴渡回应:'知道。'" 裴渡确认过。沈倦在笔记里清楚写着"裴渡确认过"这五个字。那说明裴渡不仅知道陈寅的短信内容,还亲口对沈倦承认过。可今天上午在那间顶楼套房里,裴渡的表现像是完全没这回事。他提到了2021,他让林屿"先查2021",但他没有说陈寅那个名字,没有说那条短信,没有说他回复了"知道"两个字。 林屿合上电脑屏幕。房间里的台灯光被屏幕的反光切了一下又恢复原状。他转过头看着老陈。 "裴渡在骗我。"他说。 老陈靠在床头柜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前面。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也可能不是骗。是选择性不说。他给你指出了方向,但没有把所有底牌都翻出来。" "有什么区别?"林屿站起来,走到窗边。他伸手把窗帘拉开一道缝,看着外面逐渐变暗的天色。酒店对面的写字楼窗口亮起来了几盏灯,一小块一小块暖黄色的方形嵌在深灰色的建筑外立面上。"他手里有陈寅的事,有2020年F7-22的事,有他自己耳麦里听到那段杂音的事。他把其中一部分告诉我了,另一部分藏着。这说明他不信任我——或者他信任的方向错了。" 老陈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把那几样东西收进抽屉里。"你要回去找他?" 林屿转过身。台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下巴和鼻梁的轮廓被光勾出一道细线。"现在去没用。他既然没有主动说,我现在冲过去问他也不会承认。但我需要知道他手里还握着什么。" 他拿出手机,翻到裴渡的电话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他按了拨号。电话响了四声,接了。裴渡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背景里有隐约的音乐声和杯盏碰撞的响动——他那边应该是晚宴时间了。 "林屿。" "裴渡。"林屿的声音很平,"我今天见完老徐了。" 那边安静了一拍。"他给了你什么?" "2021年伦敦的底档。陈寅的事。" 裴渡没有马上接话。电话里只有背景里那道音乐声在继续,低沉的爵士钢琴,隔着距离变得沙沙的。过了大概三秒钟,裴渡说:"陈寅的事,他告诉你了多少?" "他说陈寅失踪前给你发了一条短信。他说你回了'知道'。" 电话那头的安静变长了。这次差不多有五秒。然后裴渡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半个调:"他连这个都给你看了。" "是。"林屿握着手机,指腹贴着屏幕边缘的弧度,"但你没告诉我。" 裴渡在那边轻轻"呵"了一声,不是笑,是从鼻子里呼出来的一口气。"林屿,我不告诉你不是因为想瞒你。是因为那件事牵扯的人太多了。你知道陈寅是谁,你知道他发短信给我的时候是什么状态,你知道他让我别查2020——但你不知道的是,2020年那几场测试赛的参赛名单里,有一个人你也认识。" 林屿的呼吸停了一下。 "谁?" 裴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低到几乎被背景音乐盖过去:"陆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