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24
🌐 Language

第10章 博彩名单

中文

老陈站在房间中央,台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在地毯上,一直延伸到林屿脚边。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确定?" "不确定。"林屿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但那些坐标的终点在里约。三年前我打决赛的城市,我输掉的地方,有人从那里登录了选手系统,把我和陆衍的名字写进了一份伪造名单。如果陈寅的地图是对的,里约是最后一个点。所有的线都在那里收束。" 老陈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那三样东西依次拿出来——银色硬盘、U盘、牛皮纸袋——然后从自己电脑包里翻出一个防水袋,把三样东西装进去,封口按了三遍确认压紧了。"我跟你去。" 林屿看着他。"你不用——" "我跟你去。"老陈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的尾音都压得很平,"韩国警方那边我找人盯。首尔这边苏瑶一个人够了。你一个人去里约,出了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林屿没有说话。他看着老陈把防水袋塞进电脑包内层,拉链拉了三遍。那双手很稳,没有多余的抖动。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站在一条船上,回头看岸已经远了,往前看又全是看不清的雾。 "那就一起去。"他说。 老陈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已经开始翻航班信息了。"明天最早一班飞里约的,凌晨六点半从仁川出发,转一次机,落地当地晚上十点。我去定票。" "三张。" 老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三张?" "苏瑶一起去。"林屿把门把手松开,走回窗边,"她查到的那个里约IP,如果到了当地需要网络追踪,她在比我们两个都有用。而且——"他顿了一下,"她一个人留在首尔不安全。我们三个人的行动对方已经知道了一部分,但不知道全貌。分开之后信息链会断,更容易被逐个击破。" 老陈看了他两秒,然后在手机上改成了三张票。"行。我先定票。你去跟苏瑶说。" 林屿离开老陈房间的时候走廊里的壁灯还是那种橘黄色的光,深蓝色的地毯在脚下软绵绵的,没有声音。他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下行键。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的灯比走廊亮,白光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他看见镜面墙壁上自己的倒影——眼眶下面有一层青灰色,嘴角往下沉,夹克的领口被拉链勒出几道压痕。 他在电梯里闭了一下眼睛。三秒。再睁开的时候电梯已经到了七楼,门滑开的声音把他从短暂的空白里拽了回来。 七楼的走廊比八楼暗一些,头顶的灯带有一段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他走到苏瑶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开了一条缝,苏瑶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门完全打开。 她房间里的状况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窗帘拉了一半,书桌上摊着三台设备: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台平板、一部手机。线缆从桌面延伸到插座和充电宝上,像一张浅灰色的网。她穿着白天那件深色的长袖T恤,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很低的马尾,额前碎发被屏幕光照得微微发亮。 "你来了。"她侧身让他进去。 林屿走进房间,站在书桌旁边。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三台设备的屏幕——笔记本电脑上开着网络追踪的界面,平板上是一张放大的首尔地图,手机屏幕停留在消息列表上。他弯下腰指了一下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行数据。"这个IP,你还能查得更细吗?" "里约那个?"苏瑶在他旁边坐下来,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归属地只能精确到城市。但如果到了当地,我可以接入本地网络的运营商端口,追踪到具体基站。" "我们三个明天去里约。" 苏瑶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她转过头看着他,台灯和屏幕光同时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衬出一种复合的色调。"确认了?" "确认了。"林屿在她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椅背是塑料的,靠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坐标终点在里约。陈寅的地图、那个里约IP、三年前的决赛——所有的线都指向那个城市。沈倦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需要找路,跟着坐标走'——他在让我去终点。" 苏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重新看着屏幕。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一串指令,屏幕上的窗口切换了好几次。"航班定了吗?" "老陈在定。明天凌晨六点半。" "那我现在把首尔这边剩下的东西收尾。"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没有停,屏幕上的日志文件一个接一个地滚动过去,"酒店安保系统的访问痕迹我已经清了。乌盘放在三楼那个支架上,如果有人翻到了,只会以为我们没动过。" 林屿看着她操作的侧影。屏幕光在她的瞳孔里映出两小片白色的亮块,她的嘴唇抿着,下唇比上唇薄一些,像是长时间缺水导致有点干裂。他注意到她右手小指旁边有一个浅色的旧疤,大概是切纸或者割开什么包装的时候留下的。 "苏瑶。"他说。 她没回头,但打字的速度慢了一拍。"嗯。"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睡了多久?"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不重要。" "几点。" 她把最后一行指令敲完,然后松开键盘,转过来看着他。台灯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表情从专注拉回一种近似疲惫的平静。"两个小时。凌晨四点躺了会儿。五点半醒了。" 林屿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房间的迷你冰箱旁边,拉开柜门。里面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罐苏打水。他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递给苏瑶。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指节,凉的。 "喝完。"他说。 她仰头喝了两口,然后把瓶子放在桌角。水珠从瓶身上淌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个圆圆的水印。 "里约那边,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查?"她问。 林屿站在窗边,伸手把半拉的窗帘完全拉开。窗外七楼的视野比八楼低一些,对面写字楼的灯光隔着几个楼顶的轮廓显得更近了。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气和城市深处那种模糊的嗡鸣声。 "三年前那场决赛的场馆。"他说,"我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位置。决赛用的场馆叫里约电竞中心,在巴哈区。如果有人在2020年从里约登录了选手系统,他们需要一个本地接入点。最大可能是场馆内部的网络——只有赛用机房的网段才有权限进入联盟的选手注册系统。" 苏瑶点了点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行字。"里约电竞中心,我查一下它的网络架构。如果有公开资料的话——"她停了一下,"找到了。一份2021年的赛事场馆技术白皮书,里面有网络拓扑图。赛用机房的网段是10.19.0.0/24。跟2020年那个登录IP的网段范围吻合。" 林屿的手指抵着窗台边缘,冰凉的木质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场馆机房的网段。赛用机房只有赛事期间才开放使用,但网络设备全年在线。有人在2020年3月利用那个网段登录了联盟系统,把林屿和陆衍的名字写进了一份虚构档案。而那个人能接触到赛用机房的网络,说明他至少拥有场馆的访问权限——或者,他就是场馆工作人员。 "里约电竞中心的运营方是谁?"他问。 苏瑶又敲了几下键盘。"巴西本地的一家赛事承办公司,名字叫'Rio Esports Ltda.'。注册地址就在场馆旁边的写字楼里。"她顿了一下,"这家公司在2023年决赛之后注销了。" "注销了?" "2023年12月,决赛结束一个月之后。工商登记状态显示'自愿注销'。"苏瑶把屏幕转过来让他看,页面上是一排葡文的工商登记记录,她用英文标注了关键词。 林屿盯着那行"自愿注销"看了好几秒。决赛结束一个月,承办公司注销了。陈寅2021年失踪,金在勋2022年失踪,暗火2023年决赛输了,承办公司2023年底注销。每一件事都在比赛结束之后被擦掉了一层痕迹。 "我明天落地里约之后先去那个注册地址看看。"他说。 苏瑶把电脑屏幕转回去,在文档里做了一条备注。"我把地址存好了。还有一件事——"她抬头看他,"你说沈倦笔记本里有一张地图,七个坐标。你知道前六个坐标分别是哪些城市吗?" 林屿想了想。"2021伦敦、2022柏林、2023里约、2024巴黎、2025多伦多、2026首尔。前六个都是每年世界赛的举办城市。第七个——"他停了一下,"第七个如果按照年份往前推,应该是2020年。但2020年没有世界赛,所以第七个坐标不是赛事举办城市。它是另一个东西。" 苏瑶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 "陈寅笔记本里写的那句话,'别查2020'。"林屿走回书桌旁边,双手撑着桌沿,弯下腰看屏幕上那张地图文件。"2020年没有比赛,但陈寅说别查。说明那一年发生了跟比赛同等量级的事,只是没有公开记录。而沈倦地图上的第七个坐标,对应的就是2020年那件事的发生地。" 他直起身,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里约是七个坐标的终点。也就是说,陈寅把所有线索的终点设在了三年前我打决赛的地方。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往里约引——他把资料给裴渡,裴渡转给沈倦,沈倦留在训练室等我找到,然后我一步步查到里约。这条路是陈寅三年前就铺好的。"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空调的低鸣声从墙角传过来,持续而单调。苏瑶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天花板,手里握着那瓶矿泉水,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陈寅三年前就预料到会有人走到这一步?" "他预料到会有人。"林屿说,"但他可能没想到是我。" 他站直身体,把夹克拉链拉到顶。窗外的夜色在深下去,对面写字楼的灯又灭了两盏,暗下去的窗口越来越多,像一只缓缓合拢的眼睛。 "你睡一会儿。"他对苏瑶说,"天亮之前我来叫你。" 苏瑶没有动。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矿泉水瓶,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地图的轮廓线上。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点了点。 林屿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苏瑶已经靠回了椅背,头微微偏向一侧,屏幕的光照着她的侧脸,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方投出一道极细的阴影。她手里的矿泉水瓶还攥着,但拧紧的瓶盖没有完全拧死,在水瓶表面凝出的水珠沿着瓶身往下滑了一道细长的痕迹。 他轻轻带上门,门锁弹回去的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走廊里的壁灯还在亮,橘黄色的光均匀地铺在深蓝色地毯上。他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的时候他跨进去,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叮。一楼。电梯门打开,大堂里的冷气比楼上足,地面的大理石在穹顶吊灯的光照下泛着冷冷的反光。大堂角落的咖啡座已经关了,椅子倒扣在桌面上。前台只有一个值班的年轻姑娘在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把她藏在柜台后面的半张脸照成一小片亮的区域。 林屿穿过大堂走到侧门。他推开那扇铝合金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过来,把夹克下摆掀起来又放下。门外的巷子很安静,路灯把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照出细碎的反光,像碎玻璃撒了一地。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抬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距离明早六点半的航班还有不到九个小时。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地图文件,七个坐标连成一条弧线,跨越了三大洲。最后一个点落在里约,落在他三年前扣下扳机却没有打中的那个位置。 他把手机屏幕摁灭,抬起头看向巷子的尽头。夜雾在路灯的光晕里缓缓流动,从这家酒店到里约电竞中心的距离横跨了整个大西洋。他站在这条湿漉漉的巷子里,口袋里装着六份证据和一张通往终点的地图。 他想起陆衍字条上那句话——"等你找到答案,我们回来打决赛。" 他把夹克拉紧,转过身推开了那扇铝合金门。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