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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全城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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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糖那把粉色塑料勺在麻辣烫汤底里搅了第三圈,捞起一片沾满辣椒油的藕片,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茶几上摊开了三个外卖盒,红油汤面上浮着一层芝麻和香菜碎,热气从盒沿升起来,在暖黄色的顶灯底下聚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电视关着,但手机投屏在幕布上亮着,苏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安小兔和冷砚那张热搜照片投了上去,大得夸张,占了整面墙,画面里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幅构图不太平衡的摄影作品。 "你能不能把这个关了。"安小兔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一个靠枕,下巴搁在靠枕的棉花边沿上,声音闷闷的。 苏糖伸手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照片缩回正常尺寸,但没退出,缩略图还挂在屏幕左上角。"行,关了就关了。"她把手机翻了个面,"那你跟我说,他明天要见你,在天台,什么意思?" 安小兔没说话。她从外卖盒里夹了一根宽粉,粉条滑溜溜的,夹了三次才夹起来,送到嘴边又烫了舌头,她"嘶"了一声赶紧放下筷子。茶几底下有一包没拆封的瓜子,苏糖探下身去捞出来,撕包装的时候塑料封口发出"刺啦"一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安小兔终于说。她盯着那根宽粉在碗沿上慢慢滑下去,重新沉进汤里,"HR那边他也没表态,林半夏说三天期限,他听完就说'暂缓'。什么叫暂缓?暂到什么时候?" "暂到你俩把关系坐实了呗。"苏糖磕了一颗瓜子,把壳弹进垃圾桶里,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安小兔伸手去掐她胳膊,苏糖一缩,瓜子差点撒了。两个人小时候在沙发角上闹的那股劲儿又出来了,苏糖把瓜子袋举高,安小兔够不着,索性放弃了,重新把靠枕搂回怀里。客厅的墙上贴着苏糖各地探店的照片,从成都的火锅店到青岛的海鲜排档,每一张底下都用荧光笔写了日期和评分,最近一张是上个月在江城市中心新开的一家日料,五星,旁边画了三个感叹号。安小兔看着那些照片,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跟苏糖比起来像一杯凉透的白开水,什么颜色都没有。 "宝。"苏糖忽然不嗑瓜子了。她把瓜子袋搁在茶几上,从沙发垫子下面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是她策划探店笔记用的。她拿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一条竖线,把页面分成两栏,左边写了个"真",右边写了个"假"。 "你干嘛?"安小兔坐直了。 "帮你理思路。"苏糖咬开笔帽,笔尖在左手边那一栏点了点,"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因为喜欢你才——" "不可能。"安小兔直接打断,"他见我总共没超过五分钟,三分钟在HR办公室,两分钟在天台,中间隔着一整个公司。你跟我说喜欢?" 苏糖没反驳,在"真"那一栏写了个"接触时间极短",又抬头看她:"那右边呢?他有没有可能是为了自保?" 安小兔想了想。窗外的风把空调外机的铁皮吹得哐当响了一下,她缩了缩脖子。苏糖的笔记纸边角卷着,上面还沾着一粒没擦干净的瓜子壳碎屑,她伸手把那粒碎屑拈下来,捏在指腹间碾了碾。"他要自保的话,直接把我开除不就完了?舆论上说冷总处理果断、公私分明,热搜就能压下去。他没选那个。" 苏糖在"假"那一栏写了"未开除",把笔帽咬在嘴里想了三秒,然后缓缓说:"你刚才那话里有个漏洞。" "什么?" "你站在他的立场想了一遍。"苏糖用笔头指了指安小兔,"你已经在替他考虑问题了。安小兔,危险信号。" 安小兔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词。她把靠枕搂得更紧了,棉花的填充物被挤压得变了形,从布套的缝隙里露出一小块白色的棉芯。她低头把那块棉芯塞回去,动作很慢,指甲把布料的纹理理得齐齐整整。 苏糖没再逼她,低头在笔记本上继续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进来的车流声混在一起,像某种白噪音。安小兔看着苏糖的手在纸上移动,那双手今天刚做完美甲,指甲上涂着裸粉色的甲油,小拇指上贴了一颗小小的水钻,灯底下微微闪。她想起上周末苏糖拉着她去做美甲,她选了个最普通的透明色,苏糖还嫌弃说"你这也太素了"。 现在想想,素也有素的好处。至少不会在HR办公室被林半夏看见指甲上贴着水钻的时候觉得尴尬。 "行了。"苏糖把笔记本转过来,安小兔凑过去看。两栏下面各写了三条。左边:接触时间极短、身份差距过大、他原本可以更简单地处理。右边:未直接开除、约在天台私下沟通、HR谈话时他帮你争取了时间。 "你看看,证据不充分。"苏糖用笔敲了敲纸面,"恋爱这种事本来就靠感觉,你要不要明天上去试试探探他?" "探什么?" "探他看你的时候眼神往哪儿落。"苏糖把笔一丢,整个人往后仰在沙发靠背上,头发散开在浅灰色的沙发巾上,像一把摊开的扇面,"我跟你讲,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没有意思,看眼神就看得住。他要是跟你说话的时候视线在你脸上停留超过三秒——" "三秒?" "四秒以上就更完了。你盯着他眼睛看,他如果先移开,那就是心里有鬼。" 安小兔想说"你又哪来的歪理",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HR办公室,冷砚说"三天"的时候,他看着她了。他确实看着她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在百叶窗的光线下是浅褐色的,像秋天泡开的茶叶,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停留了很久,久到她当时甚至在数自己的心跳。一秒,两秒,三秒。然后他移开了,偏头看向窗外。 她没数够四秒。因为她自己先低了头。 "你脸红了。"苏糖坐起来,凑近了看她。 "没有。"安小兔往后躲,后脑勺撞在沙发靠背的木边框上,咚的一声闷响。她"嘶"地吸了口凉气,抬手去揉后脑勺,苏糖已经笑倒了,整个人窝进沙发里,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拖鞋飞出去一只,落在茶几底下和瓜子壳堆在一起。 "安小兔,你完了。"苏糖笑得直喘气,"你连跟我说话的时候都能想到他,你真的完了。" 安小兔没反驳。她弯腰去把苏糖的拖鞋从茶几底下捞出来,鞋底上沾了一粒瓜子壳,她用手指弹掉,把鞋放在苏糖脚边。外面起风了,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像在呼吸。她忽然想起明天要去天台,那个地方风大,她穿什么外套合适。然后她又想起上次在天台上她的帽子被吹掉了,冷砚说的那句"你帽子掉了"——她那时候背对着风,头发被吹得糊了一脸,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如果明天有风,她得把头发扎起来。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她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安小兔你去天台是去谈正事的,你管头发扎不扎。 苏糖笑够了,爬起来把外卖盒摞在一起,塑料勺丢进最上面那个盒子里,三两下收拾干净。她拎着垃圾袋往门口走,经过安小兔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嘴唇碰到发丝的触感很轻,像一片羽毛掉下来。"明天回来跟我说情况。不管你俩谈什么,我都要听现场直播。" 门关上了,苏糖的拖鞋声在走廊里哒哒哒远去了。安小兔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投屏已经暗了,墙角的落地灯发出一个橙黄色的光圈,光圈边缘的阴影里堆着苏糖的探店笔记和各种杂志。她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柠檬的酸味沉在杯底,喝到最后一口特别涩,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她拿起来,以为是苏糖又发消息来了,低头一看,微信上一个灰白色的头像跳出来——没有备注名,头像是一张深色背景的照片,像夜晚的海面,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微信名只有一个字:"冷"。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好一会儿。他怎么会有她的微信?她翻了一下公司通讯录,自己的微信号确实是绑了公司邮箱的,但是冷砚那种级别的……她以为他根本不会看员工通讯录。她点进去,聊天框一片空白,干干净净的,她甚至能看到最底下那个"发消息"的输入框,光标在闪,像一个等你开口的小嘴巴。 她不知道要不要先发点什么。明天就要见面了,现在在微信上说什么都显得多余。她退出去,又点进来,来回了三次,最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跟在地铁上一样。 但这次她没忍住。三秒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又点进那个对话框,在输入框里打了四个字:"收到,谢谢。"打完了又删掉,因为"谢谢"不知道谢什么。她又打"明天见",三个字,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她屏了一下呼吸。屏幕上跳出来"已读"两个字,几乎是她发过去的同一秒就亮了。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觉得"已读"这两个字长得真冷漠,横平竖直的,一点温度都没有。但冷砚的头像下面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他就只是读了,然后没有回。 安小兔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起身去洗澡。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站在水流底下,水汽把浴室的镜子蒙上一层雾。她听见客厅里手机又震了一下,但她在洗澡,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大部分动静。她没急着出去擦干,让热水多冲了一会儿,脖子后面那块因为紧张而绷了一整天的肌肉在水流的冲刷下慢慢松弛下来,像是被熨斗烫平了。 等她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还是那个灰色的海面头像,只有两个字: "晚安。" 她站在沙发旁边,头发湿漉漉地滴水,毛巾搭在肩膀上,水滴顺着发梢落在锁骨上,凉凉的。她看了那两个字十秒钟,然后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客厅里一下一下的,很清晰,像有人在她耳边敲鼓。 她把手机放下,去拿吹风机。吹风机的轰鸣声盖过了心跳,她对着镜子把头发吹干,镜子里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晚安"。但没发出去,她吹完头发就把手机关了,躺到床上去。天花板上的灯关了之后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城市灯火,橘红色的,打在天花板上形成一道窄窄的光带。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到明天十点,天台,冷砚。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睡觉睡觉",像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部闷死在被窝里。但被子底下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她自己没看见。 第二天早上安小兔到公司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她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9:27,离十点还有三十三分钟。她把昨晚穿的那件灰色针织开衫换成了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她早上在衣柜前面站了五分钟才决定的,苏糖在洗手间刷牙,满嘴白沫地探出头来冲她喊"穿那件v领的!显锁骨!",她扔了一个枕头过去。 品牌部还没什么人,只有赵一鸣在茶水间里接咖啡。她听见他打了个喷嚏,然后抽纸巾擤鼻子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光标在空白文档上跳着,她把键盘上的几个键按得咔嗒咔嗒响,像在敲一种没有旋律的节奏。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Kevin发来消息:"冷总已经在天台了。" 安小兔站起来。她的椅子往后滑了半米,轮子在地毯上滚过的声音像一声拖长的叹息。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衬衫的领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有点紧,她松开了一颗。然后她拿上手机,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过去。 推开安全门的时候,楼梯间里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她往上走,台阶是水泥的,每一级边缘磨得发亮。她走了两层,推开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时,铁门的合页发出"吱呀"一声长音,光线从门缝里涌出来,是金色的。 天台上风不大,比上次小很多。江城的天空是浅蓝色的,几朵薄云挂在远处电信大楼的尖顶旁边,慢慢移动。冷砚站在天台中间偏左的位置,背对着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中间。他没抽烟,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肩膀的线条在毛衣底下能看出一个微微绷着的弧度。 安小兔把铁门轻轻带上,锁舌"咔"一声弹回槽里。冷砚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他说:"你来了。" 三个字。跟上次一样,声音从风声里穿过来,沉沉的,像什么东西压在耳膜上。安小兔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他大概三米的地方停下来。天台的铁丝网上爬着一棵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叶子是深绿色的,在金色的光线下油亮亮的,风一吹就翻出背面浅白色的叶脉。 "冷总。"她说。 冷砚转过身来。他的头发今天没有翘起来那一撮,打理得很整齐,但额头有一缕碎发被风吹下来,搭在眉骨上方。他看着安小兔,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安小兔在心里默数,一秒,两秒,然后他移开了,偏头去看铁丝网上那片晃动的藤蔓叶子。 "有个事。"他说,"我考虑了一晚上。"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烟——没点,白色的烟身,滤嘴那头被他捏得有点皱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烟,像在想什么,然后把烟重新塞回烟盒里,合上盖子,放进口袋。 "考虑什么?"安小兔问。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稳,但她左手的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捻着外套的布料,把那块浅蓝色的布捻出了一道道褶。 冷砚吸了一口气。天台的风把他毛衣的领口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他伸手把领口正了正,那个动作看起来漫不经心的,但安小兔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领口的边缘停了两秒,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话头。 然后他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安小兔的心跳加快了。她看着他,金色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右眼下方的位置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颗泪痣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儿,因为她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那个画面反复在她脑子里洗牌。 "第一个,"冷砚的声音低下去,像在做一个他不确定该不该做的决定,"你辞职,我补偿你一年薪资。" 安小兔的手指捏紧了布料。一年的薪资,对一个实习生来说不是小数目。她抿了抿嘴唇,嘴唇是干的,出门急忘了涂润唇膏,风吹在上面有点起皮。 "第二个,"冷砚顿了一下。很短的停顿,短到她甚至不确定有没有一秒钟。他把视线从铁丝网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这一次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移开。 "我们假装恋爱三个月。等风波过去,你转正,我撤令。" 安小兔的耳朵里忽然响起一阵嗡鸣,像风吹过电线。她看着冷砚,他站在金色的光线里,浅褐色的瞳孔被光映得更浅了,像一杯被太阳晒温的茶。他的表情很平静,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着,但安小兔的视线往下滑了半寸——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垂在身侧,右手食指的指节在小幅度地动。嗒,嗒嗒。那个节奏,和他开会时一样。 他在紧张。 安小兔盯着他的右手指节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睛。天台上安静得只剩风声和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 她开口问:"你为什么要选第二个?明明第一个对你更安全。" 冷砚的指节停了一瞬。然后他偏过头去,视线落在铁丝网外面那片灰蓝色的江天相接处,江面上有一条货船慢慢驶过,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 "因为我不喜欢输。"他说。 但安小兔看着他的侧脸,金色的光线把他耳朵的轮廓照得半透明,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耳尖的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度。红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嗓子有点紧。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今天出门前扎了马尾,但几根碎发从皮筋里逃出来,在她脸侧飘着,痒痒的。她伸手把那几根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但冷砚的视线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间偏了一下,极快地扫过她的耳朵,然后又回到江面上。 他在看她的耳朵。安小兔想。这个念头让她自己的耳朵也开始发烫了。 "你……"她清了清嗓子,"你确定三个月能解决问题?热搜的事、林半夏那边、还有你那个什么恋爱禁令——" "禁令还没发。"冷砚打断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像冰块落进玻璃杯,"只要没发文,就不算违规。" 安小兔看着他。"所以你在卡时间差。" "对。"他回过头来,对上她的眼睛,目光里多了一点她读不太懂的东西,像一层薄薄的雾气后面藏着一盏灯,"你在犹豫。" "我没有。" "你在犹豫。"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公式。 安小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白色帆布鞋,和昨天热搜照片上那双一样,脚尖处沾了一点灰。她用手指把那点灰蹭掉,手指蹭过布面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天台上那棵爬藤植物的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她盯着那些叶子的背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好。"她说,"三个月。" 冷砚没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停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她看见了,他左边嘴角往上提了那么一毫米,像冰块裂开一道缝。 然后他转身往铁门的方向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说:"明天中午,我来找你。" "干嘛?" "奶茶。"他说。然后推开门走了。 铁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锁舌咔嗒弹进槽里。安小兔一个人站在天台上,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她的衬衫贴着后背,凉意从脊椎往上爬。她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扇铁门关合的缝隙里透出来最后一线走廊的光,然后那线光灭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指甲在手心里留下四个浅浅的印子。她慢慢松开手指,掌心的温度比外面的风高很多,像攥了一把阳光在手里。 然后她笑了。 自己都没意识到,笑了。嘴角往上翘的时候她赶紧抬手捂住嘴,像怕被别人看见一样。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那棵爬藤植物的叶子在风里翻来翻去,翻出浅白色的背面。 她掏出手机。苏糖的消息已经来了三条,最新一条是:"怎么样了???快说!!!!" 安小兔打了两个字:"成了。" 又打了两个字:"假的。" 然后她想了想,在"假的"下面又加了一行字:"但是他说'因为我不喜欢输'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她忽然有点后悔,但苏糖的回复几乎同时弹出来——三条语音,每条红点旁边都带着一个"1"。她没点开,光看那三条语音的波形就知道苏糖在尖叫。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推开天台的铁门,沿着水泥楼梯往下走。楼梯间里的声控灯在她脚步声下面依次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跟着她一步一步往下蔓延,像一颗星在一层一层地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