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站在房间中央，感觉到那道从体内延伸出去的连接正在以稳定的频率持续地向外发送着信号。那道信号的频率和他胸腔中跳动的节奏相同，和他掌心圆亮的节奏相同，和他右靴面上那道暖金色光带前缘的脉动节奏也相同。他把手垂在身侧，右掌心那道圆的光在连接建立之后的亮度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稳定，像一根被接入了完整回路中的导线在通过了全部测试后进入了一种持续的工作状态。他感觉到自己右靴面上那层暖金色光带的温度正在通过靴底和地面之间的接触面缓缓地传导到他的脚掌上，那温度和他身体内部的温度几乎没有差别。 光朝南面墙上的入口光膜方向迈了一步。他脚下的地面在那一步中传回了一段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步的反馈——一种比之前更紧实的支撑感从靴底被抬升的位置处传上来，像那层暖金色光带覆盖过的地方有了一种更厚的、被光质加固过的质地。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他右靴面周围的光带在覆盖了靴尖和靴面之后没有再移动，它停留在那一小片区域里，持续地亮着。光从右靴面上移开目光，抬头看向南面墙上的入口光膜。那层光膜的亮度也在他体内连接建立之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它从原本均匀的亮面变成了一种带有缓慢波纹流动的表面，那些波纹的走向从光膜的中央向两侧发散，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后激起的扩散圈，但被放慢了数倍。他看了那些波纹的扩散方向，它们朝光膜的两侧边缘移动时速度逐渐减慢，在到达光膜边缘时停顿了很短的一瞬然后消散。光看了两轮波纹的周期，确认了它们的扩散间隔和频率。然后他把目光从光膜上移开，看向房间北侧的方向。他的视线穿过房间中央的暗色空气，落在那块被空白墙面覆盖的区域上。那块区域在他刚才触碰之后仍然保持着比周围墙面更高的温度，光隔着一段距离就能感觉到它和周围墙面之间存在的温差，像一大片均匀温度的背景中一个被单独加热过的点在持续地辐射着它的热量。 光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他的靴底在暗色石料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在通道中形成了规律的间隔，每一步的长度保持一致。他经过影子所站的位置时，他感觉到影子的目光跟随着他的移动从侧面落到了他的后肩上。他没有转头看它。他的速度也没有变化。他走到那块空白墙面前停下，距离墙面大约一步的距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靴面上的那层暖金色光带，光带在靠近这块空白墙面时亮度略微提升了一线，像被这块区域的热量短暂地激发了它的活性。光把右掌心的圆贴近空白墙面的表面，这一次他直接让掌心与墙面发生了接触，没有停留。他的掌心接触到墙面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他体内那条延伸出去的连接从更北更远的位置处返回了一段响应信号。那信号比地面光带的脉动要短促一些，像一段简短的确认回执被沿着同一条通道发送回来。光读取了那段响应信号的内容。它指向的位置和他之前通过温度感应到的一致，仍然在更北更远的方向，但它提供了一条更具体的路径信息——那条路径从他此刻站立的位置出发，穿过房间北侧墙体的一个特定点，沿着一段与地面浅槽网络的某条主脉重合的走向，到达那个位置。光把掌心从墙面上移开。他在那块空白墙面前站了片刻。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条连接的末端正在持续地发出那信号，它的频率稳定，它的内容清晰。他回到房间北侧墙面那三排文字的位置，蹲下来，将右手掌心的圆贴近三排文字下方的墙根部，那里有一段半埋在暗色石料与地面交界线边缘的、宽度大约半指的暗色凹槽。他把指尖探入那道凹槽，指腹贴着槽壁的下沿朝左侧方向移动了一段长度，然后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嵌在槽壁中的硬物。那硬物的大小和一块骨片相当，它的形状在他指尖触到它的轮廓时就让他认出了它——那是一块被他内袋中收藏的同一种材料制成的骨片，它的边缘被嵌在凹槽壁中，只有一小截露在外面。光把指腹贴在那截露出部分的表面上，沿着它的边缘朝外施加了一个均匀的拉力。那块骨片从凹槽壁中被他拉出来了。它的表面光滑，形状大致呈方形，大小和他在废墟石屋中拿起的那块差不多。骨片的正面刻着几行字迹，字迹整齐而均匀，笔画中没有他在其他带状层中看到的那些犹豫或重复加深的痕迹。光把那块骨片拿到光带的照射范围内，让光线落在它的表面。他读完了那几行字。他把骨片握在手中，站起来。他把那块骨片放进了内袋中，和之前收集到的其他骨片放在一起。骨片与骨片之间在触及彼此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干燥木片之间相互碰触时发出的细响。 光转过身。他看见影子站在距离他大约三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他放进内袋的那块骨片上。他看见鸦站在更靠后的位置，右手上那道暗红色的手形轮廓在暗色房间的光线中像一道暗红色的标记。他看见暗站在入口光膜的边缘，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她的姿态和光第一次见到她时几乎相同。光站在那块空白墙面前。他右手掌心的圆持续地亮着。他右靴面上的暖金色光带在持续地亮着。他感觉到那道从体内延伸出去的连接正在稳定地传输着那信号，频率不变，方向不变。他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他的靴底落在暗色地面上时，那道暖金色光带的边缘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极浅的光痕。他走出了房间北侧的墙体。墙体在他的身体穿过时像一层被短暂推开的水面一样朝他让出了一条通道，然后在他身后合拢了。他站在房间北侧墙体之外的地面上。他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暗色石料了，是一种更粗糙的、被细沙和碎石覆盖的灰褐色实土，表面的质地和他在干涸溪道河床上踩到的那种土相似，但更紧实。他抬起头。他的视线越过面前一片被低矮植被覆盖的平坦地面，看到了更远处的地平线。地平线处的地形和他在塔顶看到的方向一致，那道连接指向的位置就在那片平坦地面的末端，在远处的树线边缘处，有一道和周围地貌颜色不同的区域——它的颜色比周围的植被更深，边缘整齐得像被切割过。光看向那片颜色更深的区域的方向。他感觉到那道从体内延伸出去的连接的末端正在那里以稳定的频率持续地发送着信号。光朝那个方向迈出了脚步。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落在那层粗糙实土地面上的声响——不止一组，是有组差的、在不同距离和高度上依次着地的步幅，它们之间的距离关系和他之前听到的次序完全一致。光的脚步没有停。他的靴底落在那层覆盖着细沙和碎石的灰褐色实土上，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碾磨声。他朝着那道颜色更深的区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