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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一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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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褥子底下闷得厉害,顾安安鼻尖上沁出一层细汗,但他不敢掀开——不敢让月光直接照到册子上,不敢让赵铁柱翻身时瞥见那一抹青紫色的光。他把册子竖起来,用胸口和膝盖夹住两侧,只留中间两行字对着眼睛。 《杂灵根入门》开篇第一段只有二十三个字,他来回看了三遍,每个字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大意是说:杂灵根者,天地气窍多窍而散,各窍各纳一类灵气,彼此不通,故修行者视为废根;然若能以"意"为桥,以"息"为引,使各窍之气交汇于中庭,则散气可聚、杂气可融。 "各窍各纳一类灵气……"顾安安默念着这半句,胸口那三股气同时动了一下。凉的冰蓝色细线盘在左胸,热的赤红色热流蜷在右胸,涩的灰黄色带状盘在胸骨正中间——三股气、三个窍位,跟他引气诀运转时的感受一模一样。他之前每次运转引气诀,这三股气都各自守着一小块地盘,偶尔碰一下又弹开,从来没有真正融合过。 但他下午搬石头的时候,分明感觉到三股气之间出现了一根细如蛛丝的连接线。 他的手指按住胸口,隔着衣料摸了摸那根"线"的位置——就在胸骨往下三寸的地方,皮肤底下隐隐有微微的暖意,像有一根极细的血管在搏动。 "以意为桥,以息为引……"顾安安把册子又凑近了一些,青紫色的月光漏进被窝,照在那行字上,墨迹在昏暗中泛着微光。他闭上眼,把意念沉到胸口,想象自己把凉气从左边拉出来、热气从右边拉出来、涩气从中间拉出来,三股气像三条小河,同时往一个低洼处流淌。 凉气最先动了。它顺着那根细如蛛丝的连接线往中间滑了一小截,冰凉的触感从胸骨左缘滑到正中,像一块薄冰擦过皮肤。紧跟着热气也动了,热烘烘地拱过来,像一只蜷缩的小兽慢慢伸开了四肢。涩气盘踞在最中间的位置,等那两股气逼近了,它微微颤了一下,朝两边让开了一道缝。 凉气和热气同时挤进那道缝里。 疼。顾安安的牙关猛地咬紧,指甲扣进褥子的边沿,把干草捏得窸窣作响。两股属性完全相反的气在他胸口正中间撞在一起,凉的热的交缠、摩擦、挤压,像一个人同时把手伸进冰水和沸水里。那股涩涩的土气被夹在中间左右摇摆,试图给它们当缓冲,但土气太弱了,根本压不住那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 他后背的汗全涌出来了,薄褥子里湿漉漉的一片。疼得他差点要放弃——但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册子上那行批注:"杂驳非废,万物皆容。" 万物皆容。 顾安安猛地睁大了眼睛。他之前一直在"压"那两股气,想让它们停止冲撞、安静下来、别打了。但批注说的是"容",不是"压"。他重新闭上眼,用意念把用力攥紧的那只手松开了——他不再尝试把凉气和热气挤在一起,而是让它们在胸口正中间的那片区域里各自伸展、各自流动、各自占据它们自己的位置。 凉气往左上方蔓延,热气往右下方铺展,两股气在他的胸腔里划出了一道斜斜的交叉线。交叉点上涩涩的土气像一滴墨落进水里,缓缓地、慢慢地朝四周洇开,把凉和热的边界裹了一层薄薄的灰色。 疼消了。 三股气不再冲撞,各自守着一块地盘,在胸腔里交织成一幅模糊的图案——像三条不同颜色的丝线,被人用指尖捻了一下,拧成了一个松散的结。 顾安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砸在册子的纸面上洇开一小团暗色的湿痕。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粗布褂子被汗浸得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出下面皮肤泛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三色微光——左上方是极淡的青蓝,右下方是暖融融的橘红,中间盘着一圈灰黄。 弹幕在枕头底下震得嗡嗡响。他摸出手机瞄了一眼: 【技术组:检测到主播体内三股灵气初步交汇,交汇点位于中庭穴偏下三分处。交汇区灵气浓度较周围高出约340%,但尚未形成稳定循环回路。】 【我靠疼吗主播?我刚才看你脸都白了!】 【妈妈粉_阿琳:安安你没事吧!你出汗出得好厉害!!要不要换颗辟谷丹?不对辟谷丹是管饿的……你要不要兑换一颗回气丸?】 【所以那本册子上写的"以意为桥以息为引"真的是这么用的?不用强行融合,让它们各自待着但是待在一个地方?】 【技术组进一步分析:三股灵气交汇后形成了初步的"灵气核",虽然不稳定但已具备持续吸附外界灵气的趋势。建议主播继续按照《杂灵根入门》第一重心法运转,引导灵气核缓慢旋转。】 顾安安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重新翻开册子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是一幅细小的经脉图,画着人体上半身的轮廓,胸口正中画了一个圈,圈里三道波纹状的线条拧在一起,像一股松散的麻花。圈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引气归元者,聚三气于中庭,以息驭之,以意旋之。旋则聚,聚则凝,凝则通。" 以息驭之,以意旋之——用呼吸驾驭它,用意念让它旋转。 他把双手叠放在胸口正中的位置上,掌心贴着那层微温的皮肤,闭上眼,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个三色交汇的节点上。然后他调整呼吸——吸气时意念轻轻托起那个节点往上提了一线,呼气时意念推着它往右下方沉了一线。吸气、提,呼气、沉,一遍又一遍,那个节点在他胸腔里缓缓地动了起来,像一只被风吹动的陀螺,起初是慢的、迟疑的、歪歪扭扭的,但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越来越稳,它转得越来越匀、越来越圆。 那根蛛丝一样的连接线随着节点的转动轻轻地颤着,每一次颤动都把一丝微弱的灵气从三股气里抽出来,汇入那个旋转的节点里。节点在一点点地变亮,热度在一点点地聚拢,整个胸腔里那三股分散的气正在被一个看不见的漩涡牵引着,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朝那个交汇点靠拢。 弹幕在他身侧无声地疯狂滚动,手机的震动从枕头传到他的太阳穴,咚咚的像另一颗心脏。 他转了大约五十个呼吸之后,那个节点忽然微微一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落定了——三股气同时往中心塌缩了寸许,然后凝成一个指肚大小的气团,贴着胸骨内侧轻轻地搏动着。凉的、热的、涩的三股气息从气团表面辐射出来,像一颗微型的小太阳朝四面八方散发着丝丝缕缕的能量线。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第一重·引气归元"完成度37%。继续引导灵气核旋转至稳定状态,任务将持续推进。】 顾安安睁开眼,被窝里全是汗味儿。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掌心那两处嫩肉被指甲掐出了四个半月形的血印子。但他的胸口暖融融的,那个指肚大的气团像一颗小小的心脏,跟着他自己的心跳一收一缩地搏动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汗渍底下,隐约能看到一丝极淡的青蓝色从手腕内侧往指尖蔓延,闪了两闪,然后隐没了。 就在这时,薄褥子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顾安安浑身一僵,耳朵竖了起来。那声源来自窗外——院子里,有什么东西踩在枯叶上,发出"咔嚓"一声碎响。紧接着是第二声,更轻,像一只猫或者一只大鸟落在青砖地面上。 他把褥子掀开一条缝,侧过脸朝窗口望出去。三颗月亮的光照在院子里,晾着的杂役服在夜风中缓缓地摆动,衣摆拖出来的影子在砖地上来回地晃。那些影子中间,有一道不太一样的——更瘦、更长、在移动。 是一个人形。 那个影子贴着院墙的阴影在走,步子很轻很快,只用了两三个呼吸就从东墙移到了南墙,然后停住了。顾安安死死盯着那个停住的位置——那里正好是他这间厢房的窗外。 影子停了三息,然后缓缓矮下去,像那个人蹲在了窗根底下。 顾安安的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心跳擂得肋骨都跟着震。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住了手机,拇指按在摄像键上,但没敢按下去——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来干什么、有没有恶意。 窗根底下的影子蹲了大约五息,然后重新站起来,沿着南墙往甬道的方向移过去,消失在暗处。 顾安安等了一百个数,确认外面再没有任何声响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弹幕正在用更快的速度滚动: 【??????刚才那是什么???外面有人???】 【我看清了!青灰色的衣摆!跟第一天晚上窗外那个影子一模一样!】 【柳三娘?不对柳三娘(管事)穿的是灰褐色褂子,那个青灰色是谁?】 【等等,第一天晚上"远处冷眼旁观"的那个柳三娘,穿的不就是青灰色衣服吗?】 【技术组:提取到短暂影像,衣物材质与第4章藏经阁外疑似NPC相符。高度可能是同一个人。】 顾安安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柳三娘——那个站在广场东南角冷眼旁观的女人——她为什么三番两次出现在他窗外?第一夜是,今夜又是。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忽然想起左丘明那句含糊的话:"你那块镜子,能照出我看不见的东西不?"——左丘明知道他有手机。那窗外的柳三娘呢?她知道吗? 胸口气团轻轻搏动了一下,一股暖意从心口扩散开来,像有一只温柔的手在他胸腔里拍了拍,告诉他:冷静。 顾安安深吸一口气,把册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然后重新躺平,把薄褥子拉到下巴。他盯着天花板,那三团月光还在原来的位置上,青的、红的、大的小的,混在一起像三只看不清表情的眼睛。 他闭上眼。 窗外那道青灰色的影子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他胸口那个气团在搏动着,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他攥了攥拳——指尖残留的青蓝色微光又闪了一下。 明天,还有明天的活儿。还有那个"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半。 还有窗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