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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北荒遗迹的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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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路两旁的野草比他想象的还要高,茂密得像两堵绿色的高墙,把他夹在中间。三颗月亮的光只能从草叶的缝隙里漏进来,洒在路面上形成一片碎银子似的光斑,随着夜风的吹拂不断变化着位置和形状。顾安安走了大约一刻钟,身后天狼宗外门围墙的轮廓已经模糊成一团灰黑色的暗影,隐没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帛书上只画了出宗门的路线,出了侧门之后什么都没有,那条虚线就断在转角处。他现在站在一条杂草丛生的土路上,前后的风景几乎一模一样——野草、月光、风吹过的沙沙声。远处有不知名鸟类的低鸣,偶尔一两声拖长的啼叫划过夜空,听着像有人在哭。 "往哪边走?"他低声自语,手心攥着手机的边缘,屏幕的光把他下半张脸照得微微发蓝。 弹幕滚得很快: 【主播你刚才出来的时候左边那条岔路看到了吗?】 【技术组:建议宿主继续沿当前主路前行,至少远离天狼宗护宗大阵范围再考虑方向选择。当前灵气浓度已降至护宗大阵内值的37%。】 【所以左丘明到底想让他去哪儿?这条生路通向的地方难道是个安全屋?】 【妈妈粉_阿琳:安安你小心点!外面不知道有什么野兽!你换把武器啊!】 【乐子人:走!往前冲!别回头!三天倒计时还在走呢!】 顾安安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按灭塞回兜里,沿着主路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踩在土路的硬泥面上,干燥的泥土被靴底碾碎,发出细小的沙沙声。灵气核在他胸腔里平稳地转着,三色光带在核心里流动,把他周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暖意里。这层暖意驱散了夜风的寒意,也让他多了一点点心安——至少他有灵气核了,至少他练到第三转了。 大约又走了两刻钟,土路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左边那条稍微宽些,路面有车轮碾压过的痕迹,说明偶尔有人或车从这里经过;右边那条更窄,几乎被野草完全淹没了,只有草叶之间露出一线泥土的暗色。顾安安站在岔口前犹豫了片刻。岔口旁边的地面上立着一根半人高的石桩,石桩顶端被什么东西磨平了,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一个圆圈,圆圈中间画着一道波浪线。 跟左丘明酒葫芦上那三道波浪纹里的其中一道,一模一样。 顾安安蹲下去用手掌擦了擦石桩表面浮着的青苔和泥土。符号下面刻着两个小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一半还能辨认——"第……观……"后面的字烂掉了。他盯着那个"观"字,心跳快了一拍。第七观察点——藏经阁是墟的第七观察点。这个符号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这条路通往另一个观察点? 他选了左边那条有车轮痕迹的路。 越往前走,野草的高度逐渐降了下来,路面变得更宽敞、更平整。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矮小的灌木,灌木丛里偶尔能看见被风吹散的白色花瓣,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留下的。走了约莫两刻钟之后,顾安安远远地看见了前方有火光——一簇小小的、橘红色的光,在夜色里像一颗被钉在地面上的星星。 他放慢了脚步,一边走近一边侧耳细听。火光的来源是一座简陋的茅草棚子,搭在路边的一片空地上,三根粗木桩支起一个歪歪扭扭的顶,顶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四面用竹篾编的帘子半遮半掩着。棚子前面生着一堆篝火,火焰正旺,把周围几丈的地面照得橘红一片。篝火旁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路,正低头摆弄手里什么东西,看不清面容。 顾安安在十丈外停住了脚步。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这个人是什么身份?是普通的苍澜界路人,还是跟"墟"有关的人?他攥紧了拳头,灵气核转得比刚才快了一线,给他四肢送去了一波暖流。 篝火旁的人忽然动了一下,侧过头来。"外面站着的那个,不冷么?"声音粗哑,像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语调里带着一种见惯了夜路行人的随意,"路边烤烤火,不收钱。" 顾安安犹豫了三秒,然后迈开步子走了过去。他走到篝火的另一边,在那人侧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暖融融的,他这才看清对面的人——一个老樵夫,灰白的头发用一根草绳胡乱扎在脑后,脸上的皮肤被岁月和山风磨得像老树皮,手心里握着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膝盖上搁着一把小刀。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赶夜路歇脚的人,粗糙、朴实、跟左丘明那种深不可测的酒鬼完全不像一路人。 "小伙子大半夜走这条路,赶路?"老樵夫低头继续削他手里的木棍,刀刃刮过木面发出细密的"嗤嗤"声。 "嗯,赶路。"顾安安把双手伸向篝火,掌心被火光照得通红,暖气顺着指尖渗入皮肤,灵气核把那道暖意吸了进去轻轻转了一圈。 "这前头二十里是乱石坡,白天走都费劲,夜路更不好走。"老樵夫把木棍翻了个面继续削,木屑落在他膝头的粗布裤子上,他用嘴吹了一下,木屑飘进火里发出"嗤"的一小声,"你是要去落星镇?" 顾安安不知道落星镇是什么地方,但他不能说自己不知道。他含糊地点了一下头:"嗯,落星镇。" 老樵夫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被火光映得亮亮的,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但眼神很平和,像一个看了很多年山路的老人的那种平和。"落星镇走这条路倒是对了,顺着大路往前再走一天就到了。不过你一个小伙子半夜赶路,身上又没什么行李……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顾安安把目光挪到篝火上,火舌正舔着一根新添进去的干柴,树皮被烧得卷曲起来,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被人赶出来了。"他说,语气平淡。 老樵夫"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把手里削好的木棍举起来对着火光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脚边的布袋里掏出一根细麻绳,把木棍的一端缠紧了。"赶出来不要紧,"他把木棍放回布袋里,双手拍了拍膝头的木屑,"人活一辈子,被撵出去的地方多了去了,换个地方照样活。" 顾安安没有接话。他看着篝火,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左丘明说了,墟的"清理者"会在三天之内来杀他回收手机。他现在出了天狼宗,但苍澜界到处可能都是墟的人。他能跑到哪里去?落星镇又是怎么样的地方?这些人跟墟有没有关系? 他正要开口问老樵夫落星镇的情况,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隔着衣料按住了手机,把它按灭,没有拿出来。 但老樵夫的眼神还是瞥了过来,落在他按着胸口衣兜的手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睛在火光里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去整理布袋的系绳,像是没注意到什么。 "小伙子,"老樵夫站起来,把布袋甩到肩膀上,朝路前方努了努嘴,"乱石坡走夜路危险,但我可以带你走一段。天亮之前能翻过去。" 顾安安站起来。"好,多谢。" 老樵夫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完全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该有的脚力。顾安安跟在后面,两人之间的距离隔着约莫两丈,老樵夫背着月光走,他的影子投在土路上被拉得又长又细,像一根被拽长的灰色丝线。 走了大约一里地,前方的路果然变了。土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不平的碎石坡,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在地面上,小的拳头大,大的像卧牛,月光照在石头表面泛着暗灰色的光泽。老樵夫在碎石坡前停了一下,回过头来朝顾安安招了招手:"跟紧我的脚印,踩碎石头容易滑。" 顾安安点了点头,踩着老樵夫的脚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碎石在他的靴底咯吱作响,有些松动的石块滚落下去,在坡面上撞出一连串磕碰的闷响。灵气核把一股暖流送进他的双腿和脚踝,帮他稳住重心,让他每一步都踏得又稳又实。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处凹地。凹地四周是更高的石壁,把月光挡在外面,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老樵夫手中不知什么时候点燃的一盏小油灯照亮了脚下一小圈的地面。老樵夫在凹地的边缘停住了,把油灯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转过身来看着顾安安。 油灯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那些皱纹在光线下显得更深了。他的眼神变了——刚才那种老樵夫式的平和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的东西,像一把半出鞘的刀,只露出了一线寒光。 "你身上有东西,"老樵夫说,声音低了半个调,不再是粗哑随意的那种闲聊语气,带上了某种认真的、审视的意味,"不是灵气。是更老的。你把那东西拿出来,让我看看。" 顾安安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靴跟磕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险些失去平衡。灵气核在他胸腔里猛地跳了一拍,三色光带在核心深处猛烈地闪了一下,像有人在他体内敲了一记警钟。 "你是谁?"顾安安把拳头攥紧了,声音压得很低。 老樵夫沉默了三秒。凹地的石壁把风声挡在外面,只剩两人之间那盏小油灯的火苗在微弱地摇摆。然后老樵夫抬起了右手——手掌摊开,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铜片,铜片表面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画着一道波浪线。 跟石桩上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苍澜界的人分成两种,"老樵夫把铜片收回手心攥住了,油灯的光映在他浑浊的瞳孔里,那双眼睛里锋利的那东西又亮了几分,"一种替墟干活儿,一种被墟盯着。你猜我是哪一种?" 顾安安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攥在拳心里,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脑子清醒。他盯着老樵夫手里的那枚铜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他刚出天狼宗,刚找到这条"生路",迎面就撞见了墟的人。是巧合?还是左丘明让他走这条路,本来就是在送他进另一个圈套? 灵气核在他的胸腔里急速旋转着,像一个被突然抽了一鞭子的陀螺,三色光带在核中央疯狂地流转、交织、合并,几乎要拧成一股粗绳。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根弦正在被拉紧,绷到极限的边缘,随时可能断掉。 "你,"顾安安开口,声音稳住了,但握紧的拳头没有松开,"是来杀我的?" 老樵夫看着他,火光在他眼角的褶子里跳动。他把油灯从石头上提起来,重新挂回腰间,然后把布袋的系绳在肩上收紧。 "不是,"他说,声音又重新变回那种粗哑随意的调子,像刚才那一瞬的锋利只是错觉,"我是来接你的。有人让我在这个路口等一个'身上有光'的年轻人。" "谁让你来的?" 老樵夫转过身,朝凹地深处那条更窄的通道迈出了一步,回头朝他招了招手,跟上回一模一样的姿势。"左丘明。"他说,"那老酒鬼欠我三坛好酒。他让我在这里等一个人,带了那句话——'你告诉他,融三归一之后,来落星镇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