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娜蹲下来，把那台设备从箱盖内侧的缓冲材料里取出来，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接口排布。她的指尖沿着设备外壳边缘的散热槽走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回原位，抬头看着亚伦。 "中继器需要接入终端接口的辅助输出端。"她说，"辅助输出端的接口规格是标准总线尺寸，但供电线路需要从主面板的备用电源槽取电。电源槽在主面板下方，侧盖板的螺丝需要用多功能钳拆卸。" 亚伦把手伸进侧袋里，取出那把多功能钳放在地面上。钳口的闭合状态在暖金色光线下泛着均匀的金属光泽，关节处还能看到一层保存良好的润滑脂，像这件工具从被放进制备点工具箱之日起就没有被使用过。伊娜把多功能钳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把它放回地面，位置比亚伦放着的时候偏了大约一掌距离。 "你上去拿设备的时候，地表的光线怎么样。"她说。她的目光从那台中继器上抬起来，落在亚伦面罩边缘的位置，像是正在阅读他脸上反射的光线颜色。 亚伦站在值守站中央，面朝门口通道的方向。暗红色光晕从通道深处涌进来，在门槛和暖金色环境光的交界处形成了持续的亮度渐变。"天顶的云层散了。蓝色区域比之前更宽，覆盖了大半个头顶以上的空间。温度也在升——地表的风是暖的，土壤的潮气在翻上来的时候带热度。" 伊娜站起来。她走到门口通道边缘，把手伸出门槛，手掌朝上，停在暗红色光晕和暖金色光的交界处，停了几秒钟才收回来。"地表的气流在加速。底层网络的输出通过菌丝层扩展区域向地表传导的热量在持续推动对流层的活跃度。如果这种加热速度不变，地表的气流系统会进入加速循环。" 亚伦从值守站中央走回门框边。他侧身站在门口，视线落在通道前方的暗红色光层上。那层光在他视野里以稳定的节奏明灭着，裂隙中的亮度在每一次脉动时都保持同样的大小。 "中继器接通之后，信号的覆盖范围能扩大到多少。" 伊娜蹲回那台设备旁边，翻开了设备底部的接口盖板。一排标准总线接口在盖板下方排列整齐，每个接口槽位旁边都有对应的印刷标识符。她看了一遍那些标识符，然后抬头。"覆盖范围取决于终端接口辅助输出端的输出功率。中继器的理论覆盖半径在一公里到两公里之间。但如果底层的输出功率持续增加，实际覆盖范围可能超过理论值。" 亚伦把手伸进口袋，碰到那卷绝缘胶带的边缘。"从地面到方舟主舱体的信号通道。" 伊娜把接口盖板合回去，站起来，转向亚伦。"地面区域的信号接收设备和方舟主舱体的通讯系统之间有物理连接。方舟的通讯天线阵列的基座在旧层二号的顶部结构层里，那层结构层和地表气闸出口之间的距离大约十米。如果中继器的信号覆盖到那个位置，天线阵列能接收到底层网络的数据流。" 亚伦站在门口，面朝通道的方向。暗红色的光从通道深处持续涌上来，在门槛位置和值守站暖金色环境光形成的交界线上保持了稳定的宽度和亮度。他看着那道交界线的位置，感觉到那阵每秒三次的脉动从脚下穿过地面，沿着结构向上传导。 "旧层二号顶部结构层和地表气闸出口之间的十米间隔——是密闭结构。"他说，"气闸密封门关闭的时候那十米空间和地表没有直接连通的空气通道。" 伊娜走到值守站北墙旁边，手掌按在金属面板表面温度已经稳定的区域。她的指尖沿着面板边缘走了一遍，停在面板和墙面接缝的位置，像在测量那道缝隙的宽度。"旧层二号顶部结构层有检修通道通向地表气闸的密封门框架。检修通道的入口在北墙上方大约半米处的活动盖板后面。"她把手抬起来，指向北墙顶端位置，那里有一块比周围墙面颜色稍浅的矩形区域，边缘有一条细窄的接缝，不仔细看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 亚伦转身走到北墙下方，仰头看着那块活动盖板。盖板的位置在他头部上方大约一臂的距离，尺寸大约半米见方，表面覆盖着一层和墙面相同的漆层，漆面在长期未经触碰的环境里呈现均匀的暗色。他把多功能钳从地面上捡起来，用钳口尖端沿着盖板边缘的接缝线走了一遍，刮掉了积在缝隙中的灰垢和干化的密封填料残留。接缝处的金属框边缘在刮掉表面附着物之后露出了银灰色的金属本色。他把钳口尖端伸进接缝的边角位置，微微用力向下一压。盖板边缘弹起来了一道窄缝，足够他把手指插进去。他把多功能钳放回侧袋，用双手扣住盖板边缘，向上推。 盖板向上翻转，敞开了入口——和地面其他维修通道类似的高度，但更窄，内壁是厚实的金属结构，梯蹬固定在正面。盖板内侧贴着一张旧时的维护标识贴纸，纸面泛黄发脆，边缘卷曲，但印刷字体仍然可读："气闸框架检修通道·仅供授权人员使用·攀爬时请系安全绳。"亚伦抓住入口边缘的金属边框，把身体拉上去，手肘撑在盖板开口的边沿，然后探身把双脚踩进了通道。通道的高度让他不得不保持弯腰的姿势才能通过，内壁的金属面板在他周围形成了封闭的管状空间，头灯的光束在管壁上形成了一个向前延伸的窄窄的光圈，光圈边缘被管壁的弧度收拢成了一条约两米宽的亮带。 他踩在第一级梯蹬上，向前移动。通道的长度比预期的短，大约十步之后前方就出现了一个垂直向上的转弯口，向上延伸大约三四米之后进入一个更宽阔的空间。他通过垂直转弯口，向上攀爬。最后一级梯蹬踩完之后他站到了一个更高的平台上，头顶的空间比通道里开阔得多。他直起身来，头灯的光束向前照射出去，照亮了前方的结构——那道厚重密封门的金属框架。气闸门板从内侧看过去比从外侧看更厚，金属板的边缘有一圈凸起的密封槽，槽里嵌着已经硬化发黑的橡胶密封圈。门框上方的顶端有一排电器接口端子，有些接口端子的表面覆盖着浅色的氧化层，但整体结构保持完整。他走到门框侧面，在设备密集的区域停下来，头灯光束扫过那排接口端子上的标识符。他找到了标记着"天线阵列·通讯信号接入"的端子排，端子排上覆着塑料防尘盖，盖子边缘的密封条仍然保持完整。 他把防尘盖取下来，放在一旁。端子排在头灯光束下裸露出来，触点的金属表面完好，没有被腐蚀的痕迹。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卷绝缘胶带，扯下一截贴在端子排旁边的金属框架上备用。然后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从检修通道下降回到值守站，把盖板合回原位。他站在值守站北墙边，看着伊娜，那台中继器还放在地面上的敞口箱子里。 "天线阵列的接入端完好。"他说，"信号接口在门框侧面的端子排上。连接线路可以从检修通道走线延伸到终端接口的位置。" 伊娜把那台中继器从地面上拿起来，握住它的两侧边缘，平稳地握在手中。她走到值守站门口，站在门槛边上，侧身面朝通道的方向。"终端接口在底层空间的平台上。信号线路需要从值守站北墙的备用通道走到底层空间，经过菌丝层扩展区的节点群，然后接入平台上的辅助输出端。"她看着那道暗红色光晕在通道深处的延伸方向，然后转回来看着亚伦。"线路长度大约四百米。我需要在值守站和底层之间往返两次来铺设信号线。" 亚伦从侧袋里取出那卷绝缘胶带，放在中继器箱盖内侧。"检修通道的线路走线用胶带固定在管壁的接缝槽里。终端接口的辅助输出端在平台面板下方，侧盖板打开之后能看到电源槽和信号接口。"他把多功能钳也放在旁边。 伊娜把中继器夹在手臂侧面，那卷绝缘胶带放进口袋，然后跨过值守站的门槛，走上通道。暗红色光晕在她经过的时候亮了一下又恢复。她朝通道深处铁门的方向走去，脚步在菌丝层表面触地的声音持续而均匀。亚伦站在值守站门口，面朝通道方向。暖金色光从他身后照出来，在通道地面上形成一道和暗红色光晕重叠的光层。他看着伊娜的背影沿通道向前移动，在通道中段的位置转了一个弯，被暗红色光晕和墙壁的转角切断了视线。那阵每秒三次的脉动仍然从脚下持续传导上来，穿过地面和墙壁，和他胸腔里的心跳在同一个频率上保持着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