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在听到"生面孔"那三个字之后,手下没有停,将石片和油布卷收进了腰间布袋中。他的动作延续了之前整理物品的节奏,没有加快也没有减速,像是对主街上出现的人影没有任何反应。他把布袋系好之后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从焰灵肩侧向外看了一眼。 主街中段确实有两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人站在李远药铺门口。两个人的衣料颜色偏深灰,剪裁挺括,和边陲镇常见的粗布短衣和旧外袍在质感和轮廓上有明显差别。一个人站着,手垂在身侧,另一个人弯腰在查看药铺门外的药摊,像是在翻看药材,可他的手翻动药材的速度比正常买药的人快,没有停下来仔细嗅闻和挑选的动作。 虚空看着那两个人的位置,他们站在药铺门口的位置正好能同时看到主街南北两段的动向。他退后半步,让窗缝中的视野收窄到自己能看到对方而对方难以直接看向窗口的角度。那两个人在药铺门口停留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翻药材的那个人直起身来,和同伴低声说了两句话,然后两个人沿着主街继续向北走了。他们走到主街北段尽头之后没有继续前进,在街角那间空置已久的旧磨坊前面停了下来,站在磨坊门外的阴影里没有再移动。 "他们停在旧磨坊门口了,"虚空说,让开了窗台的位置让焰灵也能看到,"像是要在那边等着什么。" 焰灵看了一眼之后收回了目光。她走到棚屋后墙的位置,侧耳贴着墙面听了几息,转身低声说了一句:"主街北段的脚步声停了,没有进磨坊,也没有离开。他们可能是巡查队的前哨,在等后续的人汇合。" 虚空把床板上排列的所有物品按照他平时放置的顺序依次收回衣襟和腰间布袋中,最后把油布卷和石片单独放进了一只较小的布袋里,和结晶分开放在身体的不同侧。他把外袍下摆整理了一下,确认外观看不出明显鼓包和异物轮廓。 "如果是巡查队的前哨,"虚空说,"他们应该是今天早上才到的,按脚程推算,大队人马最迟明天下午会到边陲镇。剩下的时间大约还有一天半。" 焰灵从后墙边走过来,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屋子中央。她外袍的衣料被从窗缝吹进来的风带得微微晃动,她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和虚空的脸之间来回了一次。"你刚才把结晶放入凹点之后,石片上的光点序列激活持续了多长时间?" "大约三四息。"虚空说。 "结晶从凹点中弹出来之后,石片表面的光点完全消失了,还是留下了残留?" 虚空低头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到的情形。结晶弹出之后,石片上的光点确实全部消失了,没有残留的辉光,没有余迹,像是那一段激活过程在石片内部进行了一次单向的信息交换之后自动切断了连接。 "完全消失了,"虚空说,"像是石片内部的记录本身不保存那次交换的结果。" 焰灵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对这个结果已经提前做出了预判。她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了一条和之前虚掩幅度一致的缝,侧耳听了几息主街方向的声音。风声和远处偶尔的人声混合在一起,没有出现新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她把门重新合拢,转过身看着虚空。 "石片上还有两个分支终端没有激活。如果你想在巡查队到达之前完成对石片完整内容的读取,我们需要在一天半之内去那两个对应的位置寻找激活物。" 虚空看了看窗缝外天色。日头已经升到了接近正中的位置,街面上没有新的陌生人出现,那两个深色长袍的人仍然在磨坊门外站着,姿态放松但也没有进一步动作。他坐回床沿,重新取出石片放在膝上,让窗光从侧面落在主曲线和三个分支终端的位置。三个分支终端凹点的形状和大小相同,但每一个凹点底面的纹路方向略有差异——第一个分支终点的纹路是横向的,第二个分支终点是斜向右上方的,第三个分支终点是斜向左下方的。 "三个凹点的底面纹路方向不同,"虚空把石片朝焰灵的方向转了一下让她也能看到,"第一个已经激活过了,剩下的两个是不同方向的纹路。这两个方向分别对应不同的激活物,不是同一件东西放两次。" 焰灵从他对面弯下腰凑近了看石片表面的纹路差异。她的视线在第二个凹点底面的斜向右上方纹路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把目光转向窗外旧磨坊的方向。 "如果第二个凹点对应的激活物在旧磨坊方向,"她说,"那那两个人停在磨坊门口,可能不只是因为那是主街尽头的建筑——他们的位置正好在第二个分支终端纹路指向的地表延长线上。" 虚空把石片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没有立刻推门出去,先站了一会儿,听着门外的风声和远处零星的镇民活动声。磨坊方向没有传来新的声响,两个深色长袍的人应该还在原地。他推开门,侧身走了出去,沿着屋墙的阴影朝主街北段方向移动。焰灵跟在他身后,保持了两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主街北段尽头,旧磨坊门口的两个深色长袍人已经不在原地了。磨坊门外的阴影区空着,地面上只有几个靴印,靴印的尺码和他在棚屋门口看到的那个靴印吻合,方向从磨坊门口延伸到了磨坊侧面一条通向镇外的小路入口处。虚空蹲下来看了那几个靴印的深度和间距——步伐均匀,没有犹豫的转角和停顿,像是沿着那条小路以固定的速度走远了。 "他们走了,"虚空站起来,目光落在那条小路的入口处,"方向不是回主街,是往镇外去了。" 焰灵从他身侧走到小路入口处蹲下来,用手指按了一下最后一个靴印的底部边缘,泥土的干燥程度和她刚才在棚屋门口看过的那个靴印一致。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虚空,她的表情平静,但目光中多了一层他之前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审慎。 "他们走了,"焰灵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可他们留下了标记。"她指向磨坊门框上端一处不容易被注意到的高度,那里用碎石片压着一块被撕开的旧布料,布料的颜色和其中一个人长袍的深灰色一致。布料被压上去的方式不是随手放的,边角整齐,压石的位置和门框上端原有的灰层接触面形成了清晰的分界——像是故意留在那里作为指示标识。 虚空走到门框前,踮脚把布料取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布料边缘的撕口不整齐,但撕口的方向和力度均匀,像是从衣料上快速扯下来的。布料内侧用某种深色液体写着一组极小的字符——墨迹的新鲜程度说明是在放置布料之前刚刚写上去的。字符排列成两行,是岩宗领地边缘驿站使用的那种简写坐标标识法,指向的位置大致在边陲镇西南方向约六七里处。 他把布料折好收进袖中,从磨坊门口退回主街的阴影中。焰灵也退了回来,两个人沿来路回了棚屋。他们进屋之后,虚空把布料展开放在桌面上,焰灵在旁边用从布袋中取出的炭笔在一张纸片上把那组坐标转写成了更具体的方位描述。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抬笔的动作比平时稍慢了一些,像是墨迹干透之前她在做最后的核对。 "他们的坐标加上旧磨坊门框上留布料的压痕,结合起来看,"焰灵把纸片推到桌面中央,"他们留的不是信,是指示——让后面的人沿着他们布下的标记找到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