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BizMan永久免费
📚Log In
📋 Table of Contents22
🌐 Language

第20章 朝阳门的太阳

中文

我走出镇口之后,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离开镇子之后的路面变窄了,两侧的田野里有人在弯腰干活。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路标是一根歪斜的木桩子,桩顶钉着一块褪了色的小木板,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大半。我选了右边那条路,路面两旁的灌木渐渐密了起来。 这条路越走越静。前方的地势微微抬升,路面上开始出现裸露的树根。我低头跨过那些树根的时候,嗅到了一股微弱的烟味。那烟味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吹过来的残余。 夜色降临之后,我注意到南面远处有一小片光。那光很微弱,不是火堆那种跳跃的橙红色,也不是灯笼那种稳定的昏黄,而是一种更均匀的、冷白色的光,像一小片被搁在夜色里的磨薄的瓷片。它没有移动,没有闪烁,就那么安静地停在远处,亮着。 等我走到平地边缘的时候,我看清了——那是一间土坯房,孤零零地坐落在平地中央。那种冷白色的光是从一扇窗户里透出来的,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遮住了大半,只留了一道窄缝。 我朝侧面的门走过去,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门里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声音,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 门缝后面露出一张脸。一个中年女人,头发用一根灰布带束在脑后,脸型窄长,颧骨明显,眼窝陷得深。她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往下移到我的腰侧,停在那本书微微鼓起的位置。 "路过?"她问。声音不高,但很稳。 "路过。"我说,"看到有光。" 她看了我几息,然后把门拉开了。"进来吧。" 屋里不大,一张方桌靠墙摆着,桌上一盏煤油灯亮着。桌面上摊着一本书,书页翻开到中间。她走到桌边,把煤油灯往旁边挪了一下,在一把木椅上坐下来。 我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摊开的书,然后把书合上了。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目光直接而平稳。 "你身上那本书,"她说,"蓝布包的。是陈怀远的。" 这句话的末尾没有问号。它来了,停在那里,像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被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我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你认识他。"我说。 她没有回答这句话。她收回目光,伸手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面上。那是一封信,信封是粗草纸的颜色,被折成四方形。她把信封朝我的方向推了过来。 "他一个月前托人送来的。"她说,"说如果有一个带着蓝布书的人路过这里,把这个给他。" 我伸手把那封信拿起来。信封的纸面粗糙而干,封口处用米浆粘着,封口上按着一枚小小的指印。信封的正面没有地址,没有署名,只是正中间用铅笔写着四个字。那四个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陈怀远的笔迹。四个字写的是:"交给来者。" 我把信封拿在手里,没有立刻拆开。我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女人。 "他托你送信的时候,"我说,"还说了别的没有?" 她的目光垂下去,落在桌面那本合上的书的封面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他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那个人已经走到这里了,那他就已经看过够多东西了,不需要别人告诉他该往哪里走。他只需要知道,前面的路和后面的路,是同一条路。"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倒进灶台上的铁锅里,弯腰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细柴。 我坐在桌边,握着那封信。我没有拆开它,只是把它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和笔记本、那叠白纸搁在一起。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门板在推开的瞬间,夜风灌进来。我跨过门槛,站到屋外的泥土上,门在我身后被轻轻合上了。 夜色重新合拢。我沿着平地继续往前走,手里攥着那封没有拆开的信,信纸的棱角隔着衣料压在胸口的位置上,随着步幅一下一下地贴着皮肤的起伏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