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她醒了一次，风在夜色中持续地吹着，沙丘背风面的温度比夜里最低的时候回升了一些。她坐起来，把行囊整理好，把裹着布的刀重新系回行囊侧边。她从皮袋里拿出干粮嚼了几口，喝了一口水，然后把皮袋挂回肩上站起来。晨光正在从东边的沙丘顶部漫过来，把沙丘的轮廓勾成一道由暗变亮的连续曲线。她沿着昨晚那个人的木杖在沙地上划过的那道弧线的方向走去。弧线早已被夜风吹平了，但方向她还记得。 她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脚下的地面从沙丘边缘的松软细沙逐渐过渡到更硬的板结土面，颜色偏浅，表面有一层被风吹平后形成的细密纹理。她走到中午的时候停下来喝了几口水，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把行囊放下，解开裹布，把那柄刀抽出来在日光下看了一会儿。刀身的接纹在正午的光照中呈现出比晨光中更明显的色差，在持续的观察中保持着一道连续的细线。她把刀收回行囊侧边，站起来，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她看到了那道干涸的水洼。水洼的边缘比周围的硬地低下去大约一尺，形状接近圆形，直径大约一丈有余。洼底的土层颜色比周围更深一些，残留着几道已经干透的旧裂纹。她在水洼边缘停下来，沿着洼沿走了一段，在水洼北侧看到了一块石头，颜色比周围的土层略浅，表面平整，大约两个手掌并排的大小。她走到那块石头前面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石头的表面。石头表面覆着一层被风沙磨过的细腻质感，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石头下面没有压着布条，但她把石头搬起来翻了一个面，在石头的底部看到了一道刻痕，刻痕已经被风化得有些浅了，但她仍能辨认出它的走向——是一道细线，末端微微弯起，收尾处的弧度和深度在她目光的注视下保持着与她父亲笔迹一致的角度。她把石头放回原处，在它旁边的地面上坐下来，面朝西北方向。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在她坐着的时候持续地拂过她面前的地面。她坐在石头的旁边，感觉到那块石头的表面在她的手边保持着稳定的温度。她把羊皮纸从行囊里取出来展开，在暮色中重新看了一下地图上那道波浪形曲线和"山口"的标记，然后沿着曲线向西北方向延伸出去，在纸上那道墨线边界之外仍然没有标记任何信息。她把羊皮纸合上放回行囊，站起来，沿着那块石头朝向的方向继续往西北走。她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冷白色光。月光把前方地势的起伏照成深浅交错的轮廓，在视野中形成一段一段延伸的亮区和暗区。她走在那些交替的光影之间，靴子踩在硬地上发出的声音短而轻，在风停的间隙里保持着一道持续前行的轨迹。她在夜色中走着，感觉到自己正在进入一片没有任何标记的地面。前方没有任何路标，也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参照点。月光持续地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她前方数丈之外的地面照成一片均匀的冷白色亮面，然后在更远处逐渐过渡到更深暗的区域。她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正在地面上持续地向前延伸，像一根被拉直的线穿过一片尚未被标记的区域，边缘在光线和暗影的交替中保持着固定的方向。她感觉到那柄裹着布的刀正在行囊侧边随着她的步伐有规律地摆动，每一次摆动都沿着同一道弧线重复，不会偏向一侧，也不会因为力度变化而改变幅度。她继续走了一段路，在走到一处地势略有起伏的位置时停下来，蹲下，用手掌贴着地面。她感觉到地面的温度正在从白天残留的余温逐渐过渡到夜间持续的凉意，在她的掌心覆盖范围内形成一道从暖到凉的过渡带。她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站起来，重新调整了行囊的倾斜角度，然后继续往前走。风从西北方向持续地吹过来，把月光照亮的细沙从地面卷起又放下，在她脚边形成一层不断重新分布的移动层，像一道正在被持续翻动的旧书页。她走过那段移动层，进入一片更平整的地面，在暗处看到前方远处有一道更暗的轮廓——比周围的夜色更深一些，宽度在视野中保持着固定的比例，高度与地平线之间的夹角在持续的移动中没有发生明显变化。她站在那片平整的地面上，看着那道轮廓的方向，在夜色中站了很久，然后她继续朝那道轮廓的方向走去，一步接一步，靴子的落地声持续向前推移。月光从云层后方透过来，把她前方的地面照成一片明亮的浅色，边缘在更远处与夜色融合，形成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边界。她没有放慢脚步，面朝着那道轮廓的方向，在夜晚的持续风声中持续地向前走着，保持着每一步之间的间距大致相等，鞋底的触感与地面的接触面保持着一致的摩擦力，方向固定。那道轮廓正在随着她的前行逐渐变大，在她前方形成一道越来越清晰的形状，像一段正在从夜色中浮现出来的旧物，正在以缓慢而持续的速度向她靠近。她没有停步，也没有从口袋里取出任何东西来照亮它，只是沿着那道轮廓的朝向继续走着。风从那道轮廓的方向迎面吹来，带着一种干燥而古老的气息，像是从一道她从未见过但已经听过很多人提起的地平线上被一路送过来的，持续地经过她身侧，然后在她身后的地面上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