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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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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说"它是新的"之后,桌面上安静了一段时间。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画的那个圆上,在圆的外圈缓慢地移动着,从起点开始,经过完整的圆周,回到起点,然后停住。他的视线在起点处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落在朝暮的方向。 "你刚才说,不确定的东西对你来说是新的。"墨渊说,"那你现在最不确定的是什么?" 朝暮把目光从墨渊的圆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正在逐渐变凉的茶上。茶水表面已经不再冒白汽了,只有一层浅浅的热气贴在水面上,在风经过时被拉出一道细薄的水纹。他看了那层水纹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最不确定的是——我还会不会觉得一件事'值得'。" 墨渊看着他的脸。"你现在觉得什么值得?" "现在我觉得——"朝暮停顿了一下。他把目光从茶面上抬起来,落在云海的方向,看着云层正在从浅灰向更深的蓝灰色过渡,"坐在这里。听你们说话。看着你们喝茶。这些还值得。" 墨渊没有说话。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了圆的外侧,指尖在距离圆边缘大约半寸的位置悬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它收了回去,重新搁在膝盖上。风从渡口的方向持续地吹过来,把他面前那只茶壶盖子边缘凝着的一颗水珠吹落了,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与之前一道相同的湿痕,然后逐渐变淡。 长青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端起了自己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用手指的指腹沿着杯沿内侧的纹路走了一整圈。他的目光落在杯沿的水渍上,在指尖经过它的位置时微微放慢了片刻,然后他放下手,把杯子搁在了桌面上。"天快黑了。" 朝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云海的方向。天光正在从蓝灰色向更暗的色调过渡,云层的边缘正在被一层更深的颜色包裹着,像是正在被一床正在缓慢铺展的厚毯子覆盖。云层翻涌的速度也在变慢,像是正在进入一个更缓慢的节奏。风依然在吹,但风势也在逐渐减弱,从持续的中速气流变成了断续的轻风,从云层表面经过时只带起一层轻微的波动,不再穿过桌面上方。 "你今晚住在哪里?"长青问朝暮。 "没想过。"朝暮说,"我以为这里会有地方可以待。" "有的。"长青说。他侧过头,朝小鹤的方向看了一眼。小鹤没有走过来,但在长青的目光转向他之后,他点了点头,转身朝浮岛北侧的方向走了过去,他的身影在云海边缘逐渐缩小,在持续的暗光中逐渐模糊,最后被云层的轮廓完全覆盖。 "他会给你安排好住处。"长青说,"明天天亮之后,你想来的话,可以继续来。" 朝暮点了点头。他没有站起来。他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目光落在桌面上墨渊画的那个圆上,在持续的暗光中它的边缘已经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阴影,但轮廓依然清晰。他在那里坐了一段时间,感受着风正在从持续的中速气流向断续的轻风过渡。在持续的暗光中,光线正在以一种他以前没有留意过的方式在场地上缓慢地收缩着,从桌面边缘开始向内收拢,逐渐地、不被察觉地把视线和触觉之间的交界面重新对齐,直到两者之间不再有任何可被测量的间距,成为同一个完整的接触面。 他站起来的时候,他没有立刻走开,站在桌边停了一下,看着墨渊。墨渊仍然坐在他的位置上,目光落在圆上。他的手指保持着搁在膝盖上的姿势,但指腹已经离开了膝盖,悬在膝盖上方大约半寸的位置,像是正要做一个他已经犹豫了很久的动作。他没有看朝暮。朝暮转身,朝着浮岛北侧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声在石面上持续地响着,在风持续吹过的背景中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从清晰到模糊,最后被风声完全覆盖。 小鹤站在北侧云海边缘的一间石室门口等着他。石室不大,门是敞开的,里面有一张石榻和一张矮桌,桌面上放着一盏已经点亮的小灯,光在暗处形成了一小片暖黄色的亮区。朝暮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他走了进去,在小鹤离开后,在石榻边坐了下来。他听着风从门外穿过走廊再穿过门缝,在石室的墙壁之间形成的持续的低频嗡鸣,它在持续地填充着整个空间,然后逐渐减弱,在墙壁的反射下形成了一层稳定的底噪。他伸手碰了一下桌面上那盏灯的灯罩边缘,指尖感觉到了那种瓷质表面特有的微凉触感,在掌心的温度中缓慢地变化着,均匀地、持续地从接触点向外扩散。他放下手,在桌边保持着这个姿势,在持续的低频气流中维持着它原来的位置和状态。 朝暮在石榻上坐了一段时间,灯罩上的凉意已经从他指尖退去。他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室外的风声正在逐步减弱,从持续的低频嗡鸣变成更稀疏的气流间歇,从更远的距离传过来,每一次经过石室门口的时候都会被石壁截断一部分,形成短暂的停顿,然后重新开始。朝暮坐在桌边,在持续的暗光中听着那段被墙壁截断又恢复的风声,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外的走廊里,浮岛上的天光仍然没有完全消失,云层反射着一层微弱的暗光,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极浅的薄亮。他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在浮岛边缘停下来。 云海在夜色中比白天更暗,但云层的翻涌依然可见。风从远处吹过来,贴着他的脚边掠过,他站在那里,目光沿着云海的边缘移动。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沿着走廊走回石室,在石榻上躺下来,在持续的暗光中保持着一个不固定的位置。他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已经减弱到了几乎不可闻的程度,云层在持续的翻涌中保持着与白天相同的节奏,颜色从深蓝向更深的色调过渡,光线和声音都在持续地消退,在它们消退的途中经过了石室和走廊,消失在了浮岛边缘更远的地方。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光线从石室门口涌进来,铺在地面上。他坐起来,走到门口,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沿着走廊走回浮岛中央。石桌边已经有人坐下了。长青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新斟的茶。墨渊也在,坐在他的位置上,手搁在桌面上,那个圆还在他面前。小鹤正站在桌边,把一壶新茶放在桌面中央。 朝暮在桌边坐下来,位置跟昨天一样。小鹤走到他旁边,给他斟了一杯茶。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晨光中形成一道短而细的雾柱,在风经过时被拉散。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长青问。 "还好。比我想象中安静。" "这个岛上的夜一直很静。"长青说。他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茶,但没有喝,只是握着,然后他放下杯子,搁在桌面上,杯沿的朝向与昨日的方向一致,没有偏移或旋转。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墨渊画的圆上。"断桥走的时候,她说她还没走完。你在这里待了第一天,你觉得你走完了吗?" 朝暮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他伸手碰了一下杯壁,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长青:"我觉得我还没有开始走。"他说。他端起了那杯茶,喝了一口,把杯底放回桌面,缺口处朝向自己,位置跟昨天一致。"但我已经坐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