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在桌边坐着,风已经从减弱的状态重新回到了中等强度的持续气流,在桌面上方形成了一层均匀的流动,穿过云层在翻涌中形成的间隙,拂过桌面上的杯沿、圆和墨渊的手指,在穿过桌面的过程中保持着稳定的流速。远处的岛正在以比之前更慢的速度向浮岛的方向移动,每一次移动的幅度都小到几乎无法被观察到,但在持续的注视中仍然可以被辨认出来。 "那条路——"朝暮说,"你走到半程的时候,你的脚感觉到了什么?" 长青把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更平稳了一些,像是正在从一个他已经踩过的位置把信息取出来:"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前半段路面是凉的,跟这座岛上的石面一样凉。走到半程的时候,脚底传上来的温度变了,变成了温的。" 朝暮的目光在长青的脸上停着,在持续的晨光中保持着固定的朝向。"温的是什么感觉?" "是——"长青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重新回忆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的触感,"像是走在一个人刚坐过的位置上。但不烫。只是一种'有人在那里待过'的温度。" 朝暮在桌边坐了一段时间,他的目光从长青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道正在被风吹散的弧形轨迹上。细尘已经被风带到了更远的位置,在圆的外侧形成了一道比之前更浅的痕迹,在持续的晨光中正在逐渐变得不可辨认。他把目光从那道痕迹上移开,重新落在远处那座正在缓慢移动的岛上。 "你在半程的时候,有看到什么具体的东西吗?"朝暮问。 "看到了一棵树的轮廓。"长青说,"在岛的边缘,位置靠近我走的那条路。树不高,枝干很稀疏,叶子已经落光了。"他说话的时候视线没有固定在某一点上,像是在注视着某个远处、他曾经留意过但没有仔细看到全貌的事物,他在持续的天光中把它重新从记忆里取出来,"我停下来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我回头了。" "那棵树还在吗?" "还在。"长青说,"你现在能看到它。在岛边缘靠左的位置,颜色比周围的岛面深一些。" 朝暮顺着他描述的方向调整了视线角度,在那个位置上,确实能看到一道比周围岛面颜色更深的轮廓,高度比人略高一些,枝条的分布不均匀,像是经过了长时间的修剪但已经很久没有人管过它了。他看了那道轮廓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看到它之后,你有什么感觉?" 长青在桌边坐了一段时间,他的手指搁在杯沿上,杯沿在他指尖经过时保持着固定的位置。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感觉到那棵树上的叶子还会再长出来。" 风从渡口的方向吹过来,穿过桌面,在它经过的路线中带起了少许细尘,在圆的外侧形成了一道新的痕迹,然后继续向前流动,在云海的边缘散开。朝暮坐在桌边,看着远处那棵树的轮廓,在持续的天光中保持着固定的朝向。那道从地面往上升起的光正在持续地亮着,在岛面的边缘形成了一层薄而均匀的亮面,覆盖了那棵树树干底部的一部分区域。他坐在那里,感觉到那条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接近他的位置,正在按照他自己的步速和距离接近它应该到达的位置。他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道正在持续变淡的痕迹上,在持续的晨光中它正在缓慢地消失,在风持续吹过的过程中被重新铺平,然后与其他位置的细尘均匀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与周围石面高度相近的覆盖层,厚度与其他区域一致。他看着那道痕迹在完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长青的方向。 "我会等到它停下来。"朝暮说。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杯子,杯沿的缺口在晨光中保持着原有的位置,边缘在持续的覆盖中保持着清晰的界限,在他视线的接触面上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触感。他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停着。他坐在那里,等待着远处的岛停下来,等待着道路接近它的终点,在持续的晨光中保持着固定的位置,在风持续吹过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贴合着桌面的纹理。 朝暮的指尖贴合在桌面的纹理上,感受着石面在晨光中持续传递的温度。那道来自远处的光线正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缓慢地增强,从岛面的边缘向外扩展了一线。朝暮在桌边坐着,他的目光落在那棵树的轮廓上,看着它的枝条在持续的晨光中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姿态,在风中微微地倾斜着,每一根枝条的倾斜方向都保持着一致的节奏,在风经过的时候,树冠的整体形状保持着固定的比例。 "你去看过那棵树吗?"朝暮问。 墨渊的手指在圆的外侧停着,他开口的时候目光依然落在圆上:"看过。" 朝暮把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墨渊的方向。"你走到那棵树前面去了?" "走到了。"墨渊说,"我走完了那条路,一直走到那棵树底下。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树冠。然后我转身走回来了。" 朝暮看着他,在持续的晨光中保持着固定的朝向。"你走到那棵树底下的时候,感觉到什么了?" 墨渊的手指在圆外侧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比他之前的动作略大一些,像是正在从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调整过角度的位置向另一个位置过渡,然后在新的位置上停住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平时更低了一些,比之前更靠近他坐着的椅背:"感觉到那棵树上的叶子还会再长出来。" 朝暮在桌边坐着,他的目光落在墨渊的手指上,它在新位置上的朝向发生了微小的变化。他坐在那里,风正在从他背后的方向吹过来,穿过他肩头和椅背之间的空隙,在持续地移动着,每一次移动的幅度都在逐渐增大,像是正在从一种缓慢的节奏向另一种更快的节奏过渡。 "你走回来的时候,走了多久?"朝暮问。 "比去的时候短。"墨渊说,"去的时候走了很长时间。回来的时候走得很快。" 风正在从持续的中等强度向更轻的方向过渡,在桌面上方的气流正在逐渐变薄,在它变薄的过程中,远处那座岛上的光变得更加清晰了,在光线的持续照射下,那道覆盖在岛面上的光带正在缓慢地向树冠的方向扩展,在光线向前推进的过程中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速度,以均匀的速率从树干底部向树冠方向推进,在它到达树冠下缘的时候,速度略微放慢了一些,然后继续前进,覆盖了树冠下方大约一指宽的区域内。朝暮看着那道光线在树冠下方的扩展路径,把目光从那个方向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只空杯子上,在持续的晨光中,他的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在杯沿上方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来,搁在膝盖上。他在那里坐了一段时间,然后他站起来,朝着那座岛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浮岛的石面上持续地响着,从他坐的位置出发,经过石桌边沿,经过墨渊画的圆,经过长青手中那杯已经空了的茶杯,经过小鹤搁在桌角的托盘。那条路正在他的前方延伸着,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接近他,从远处向着他靠近,在它靠近的过程中,那道从地面往上升起的光持续地亮着,在他沿着石面向前走的每一步中,那道光都在他前方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在他每一次迈步时都保持着相同的亮度,既不增大也不缩小,只是持续地亮着,像是正在等待他走到它覆盖的范围内。